那番關於光與暗的言論,像一顆投入古井的石子。
雖未激起驚濤駭浪,卻讓那深邃的、亙古不變的水麵泛起了層層疊疊的、無法輕易平息的漣漪。
伊莉亞大祭司那雙深邃的紫色眼眸中,映照著搖曳的魂火光芒,瞳孔深處的光澤卻比火焰本身更加複雜。
她活了數千年,聽過無數關於神聖與褻瀆的教條。
她從未聽過有人能如此平靜、如此理所當然地將這二者放在天平的兩端,並非為了辯駁孰優孰劣,而僅僅是陳述一個事實——它們隻是對立,而非對錯。
就連她身側那位如雕像般沉默的遊俠統領索拉克斯,周身那股銳利如刀鋒的氣息也出現了一絲不穩。
他的手始終冇有離開腰間的劍柄,這是他身為戰士的本能,但此刻,他的警惕之中,卻悄然混入了一縷難以言喻的困惑。
他一生都在與深淵的造物戰鬥,也在與人類那些自詡光明的騎士戰鬥過,在他的世界裡,黑白分明,敵人就是敵人。
可眼前這個不知道是不是惡魔的存在,卻在用一種前所未有的邏輯,拆解著他賴以維生的世界觀。
“所以,閣下使用的力量?”
伊莉亞終於開口,她的聲音比先前沙啞了幾分,每一個字都吐得極為緩慢而謹慎。
這個問題,纔是這場會麵的核心。
她必須知道,那股能夠怪異的灰白色火焰,究竟是什麼。
“來了,終於問到這個關鍵問題了。”
路希安的內心毫無波瀾,甚至還帶著一絲遊戲設計師審視自己作品的冷靜。
他冇有直接回答,反而像是陷入了某種久遠的回憶,橙色的豎瞳中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似是感慨,又似是自嘲。
“埃瑟瑞爾即將迎來大改變(新版本更新),本來之前我還在考慮創造什麼新種族(玩家們的新沙包),結果醒來就變成這副樣子。”
這句話輕描淡寫地從他口中說出,卻如同一柄無形的巨錘,狠狠砸在了伊莉亞和索拉克斯的心頭。
創造種族?
伊莉亞大祭司的手指在權杖上不由自主地收緊了,古老而光滑的木質上傳來冰涼的觸感,才讓她紛亂的心神稍稍安定。
這意味著什麼?在埃瑟瑞爾的曆史中,唯有那些遠古的神隻,那些在創世之初便存在的原初之神,才擁有這樣的偉力與權柄。
他到底是誰?一個不知名的古神甦醒了,卻寄宿在了一具惡魔的軀體裡?
還是說,這是一個驚天的謊言,一個狂妄到極致的瘋子在胡言亂語?
索拉克斯的眼神也是透露出一絲茫然,他不是很擅長思考這些。
路希安將他們的反應儘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處的弧度,既有惡魔的邪魅,又帶著一絲超然的淡漠。
“剛掌握這具軀體的時候還有點厭惡,現在我覺得挺好的。”
他伸出一隻手,蒼白的手掌上,一小簇灰白色的火焰憑空燃起。那火焰冇有溫度,冇有光亮,隻是靜靜地燃燒著,彷彿在吞噬周圍的光線與存在本身。
它既有聖光的神聖序列表征,又蘊含著深淵的混沌湮滅之力,矛盾而又完美地統一在一起。
“這個世界不是非黑即白,”
他凝視著掌心的火焰,彷彿在闡述一條最根本的真理。
“世界應該有一抹灰色。”
這句結論,為他先前所有的言論畫上了一個完美的句號。
光與暗的對立,秩序與混亂的衝突,最終都歸於這道灰色的火焰。
它不屬於任何一方,卻又同時擁有雙方的特質。這已經不是單純的力量展示,而是一種對所行之路的宣揚。
伊莉亞看著那簇火焰,呼吸都為之一滯。
作為一名傳奇階的大祭司,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那火焰中蘊含的兩種截然相反的源律。
它們彼此糾纏,彼此湮滅,卻又在湮滅中達成了一種詭異的平衡,催生出一種全新的、淩駕於兩者之上的屬性。
這是一個她完全無法理解的領域。
至此,路希安知道,今天的談話已經達到了他想要的效果。
他已經成功地在兩位黑暗精靈的最高層心中,種下了一顆名為未知與可能的種子。
繼續說下去,反而可能言多必失,暴露自己其實對這個世界的瞭解遠不如他們想象中那麼深刻的事實。
“有些事,下次再說吧。”
他意興闌珊地揮了揮手,掌心的火焰悄然熄滅,彷彿從未出現過。
“這次就到這裡了。”
說完,他乾脆利落地站起身,黑色的長袍無風自動,勾勒出他挺拔而矯健的身姿。
那對黑曜石般的惡魔角在燭火的映照下,折射出深邃的光澤,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既神秘又充滿了壓迫感。
他的動作是如此的突然,又是如此的自然,彷彿他纔是這座神殿的主人,而伊莉亞和索拉克斯隻是來訪的客人。
伊莉亞和索拉克斯陷入了沉默,
放他走?
這個念頭在兩人腦中同時升起,又同時被一種無力感所縈繞。
索拉克斯的肌肉緊繃著。作為遊俠統領,他的職責就是消除一切對幽影之都的威脅。
眼前這個自稱路希安的存在,無疑是自從深淵入侵以來,他們遇到的最大變數,其危險等級甚至可能超過一位深淵領主。
從理智上講,他應該立刻下令,讓埋伏在神殿四周的影語者精英們一擁而上,或者親自將他留下。
但他不敢做,路希安那番高深莫測的言論和那簇詭異的灰白色火焰,都讓他心中充滿了忌憚。
雖然路希安的氣息顯示階級不高,但他擔心路希安有底牌,索拉克斯冇有把握能夠贏,如果一旦開戰,本就風雨飄渺的黑暗精靈一族,都可能會因此付出慘重的代價。
伊莉亞則想得更遠。
“他是否……會是破局的關鍵?他是否能幫助我們,讓女神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