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凜冽。
但暮色堡壘的中心廣場卻因為巨大的篝火而顯得有些溫暖。
幾千名平民圍聚在廣場邊緣。
他們安靜地注視著廣場中央那座剛剛臨時搭建起來的石質高台。
魔族士兵在高台四周拉起了警戒線。
當路希安的身影出現在高台之上時,人群中爆發出了一陣低沉卻充滿了敬畏的呼喊。
那些原本應該對上位者恐懼的目光中,此刻竟然帶上了幾分狂熱的信賴。
路希安抬起手,示意人群安靜。
廣場瞬間鴉雀無聲,隻有木柴燃燒的劈啪聲。
他冇有進行任何冗長華麗的演講,在這個世界,實際行動永遠比語言更具煽動性。
“佈雷特,上台。”
路希安的聲音通過魔力擴音,傳遍了廣場的每一個角落。
佈雷特深吸了一口氣,邁著沉重的步伐走上高台,在路希安的麵前單膝跪下。
他冇有戴頭盔,臉上縱橫交錯的傷疤在火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猙獰。
“他叫佈雷特。曾經是聖山最優秀的騎士之一。”
路希安麵向所有的平民,聲音平緩地講述著。
“舊的神權告訴你們,隻有心靈純潔、絕對服從的人,才能沐浴在聖光之下。”
路希安的右手緩緩抬起。
一團極其濃鬱的灰白色光焰在他的掌心彙聚。
這團光焰冇有帶來任何刺眼的亮度,反而讓周圍的光線都黯淡了幾分。
“但法典告訴你們:力量的屬性,取決於使用者的心,而非它的來源。”
“極度的痛苦、堅定的執念、對不公的憤怒,同樣可以成為點燃本源的火種!”
路希安將手掌猛地按在了佈雷特的頭頂。
“呃啊——!”
佈雷特發出一聲悶響。
他體內的舊有聖光殘骸與路希安注入的灰燼之力發生了劇烈的衝撞。
他的肌肉開始不規則地痙攣,麵板表麵滲出了細密的血珠。
加雷恩站在台下,手死死地握住劍柄。
他知道這是一種冒險,將兩種截然不同的源律強行融合,稍有不慎,佈雷特就會爆體而亡。
“看著我!”
路希安的聲音猶如一記重錘,直接砸在佈雷特的靈魂深處。
“不要去抗拒痛苦!去接納它!去解析它!問問你自己,你為什麼拔劍?”
佈雷特的雙眼佈滿了紅血絲。
他的腦海中閃過自己曾經錯誤的審判畫麵。
閃過那些餓死在路邊的災民。
閃過修爾斯那高高在上、視凡人如草芥的眼神。
“為了……斬斷……那些偽善的鎖鏈!”
佈雷特咬碎了牙齒,從牙縫中擠出這幾個字。
就在他喊出這句話的瞬間,他體內的能量衝突突然停止了。
純粹的信念在絕境中完成了對力量的馴服。
那股灰白色的光焰順著路希安的手掌,徹底倒灌進佈雷特的四肢百骸。
“轟!”
一股強大的氣流從佈雷特身上爆發出來,將高台周圍的灰塵吹得一乾二淨。
佈雷特緩緩站起身。
他身上原本駁雜的氣息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猶如實質般的灰白色聖光。
這股聖光內斂、沉穩,冇有金色聖光那種灼人的溫度,卻帶著一種足以切斷鋼鐵的絕對鋒銳。
他驚訝地看著自己的雙手。
那種力量如同他的手足一般自然,而且比他之前的還要強大。
“從今天起,你不再是聖山的騎士。”
路希安收回手,後退了一步。
“你是我麾下的第一位,灰燼騎士。”
佈雷特猛地拔出腰間的長劍。
灰白色的聖光瞬間覆蓋了劍身,在空氣中拉出一道清晰的灰色劍芒。
他轉過身,麵向台下數以千計的平民,雙手握劍,將劍刃倒轉,重重地插進高台的石板中。
“我,佈雷特!以《灰燼法典》之名起誓!”
佈雷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我的劍,隻為守護公正而揮動!凡法典所庇護者,皆為我誓死扞衛之疆土!”
整個廣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兩秒鐘後。
如同海嘯般的歡呼聲徹底爆發。
平民們不知道什麼是源律,也不逞瞭解聖光,但他們長了眼睛。
他們親眼看到一個原教會的聖騎士在攝政王大人的賜福下,獲得了一種更加強大的強大力量。
在這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中,路希安的視線餘光裡,那塊簡陋的遊戲麵板突然彈出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金色警告框。
【核心許可權變更:新職業體係——[灰燼騎士]已正式錄入世界底層協議。】
【世界源律節點產生不可逆偏移。】
【檢測到極高強度的時空共振……】
【記憶區塊[a-001]開始解壓……】
路希安的瞳孔驟然收縮。
周圍的歡呼聲、火光、甚至連時間流逝的感覺都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扭曲。
他的大腦深處傳來一陣劇烈的刺痛。
一些破碎得毫無邏輯的畫麵,如同雪花點一般在他的腦海中強行播放。
他看到了。
一片無邊無際的黑色星空。
無數個比星辰還要龐大的扭曲觸手,正在撕裂著某種散發著柔和光芒的晶體壁壘。
在那片星空的儘頭,有某種東西。
某種絕對冰冷、絕對理智,不屬於魔法、不屬於神術,甚至不屬於這個埃瑟瑞爾宇宙的……力量體係。
“警告:發現未授權宇宙接入……”
一個毫無感情的合成音在他的靈魂深處一閃而過。
路希安猛地咬破了舌尖,劇烈的疼痛讓他瞬間從那種詭異的幻視中掙脫出來。
他站在高台上,胸口微微起伏。
廣場上的歡呼聲重新湧入耳朵。
一切似乎都冇有發生改變,但他知道,有什麼東西,已經被徹底啟用了。
路希安抬起頭,仰望著深邃的夜空。
在那遙遠的星界深處,或者說,在某個遠比神界更加遙遠的高維空間裡。
一雙不屬於任何神明的冰冷眼睛,似乎在剛纔那一瞬間,越過無儘的虛空,在這片大陸上掃視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