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哪裡?“
修爾斯的聲音冰冷。
“那個叫路希安的偽善者,在哪裡?”
“你說攝政王大人啊……”
老農下意識地看向南方。
“大人應該是在暮色堡壘吧,那些魔族應該也是去那裡了……“
修爾斯聽完,連一句多餘的廢話都不想再說。
他猛地一拉韁繩。
六翼曜光獅粗壯的後肢狠狠蹬踏在平整的泥土上,巨大的羽翼扇動,直接化作一道刺眼的白金色虹光,撞開低垂的雲層,直衝雲霄。
全副武裝騎士也冇有片刻停留。
他們邁著整齊劃一的沉重步伐,踏碎了村口剛剛修繕完畢的石板路,向著東方疾馳而去。
當這支氣勢洶洶的聖光大軍離開村落後。
村口的兩個年輕農民纔敢從草堆後麵探出頭來。
其中一個年輕人有些後怕地拍著胸口。
“乖乖,這些聖山來的大老爺,看起來比那幾位魔族軍官凶多了。你看那馬蹄子,把咱們剛修好的新路都給踩爛了。”
“誰說不是呢。”
另一個年輕人有些心疼地看馬路。
“之前那位魔族牧師大人路過的時候,還順手幫我治好了我的病。”
“那姑娘長得……嘖嘖,雖然有一對小翅膀,可那小臉蛋兒,比咱們鎮上神殿裡的聖女還白淨,說話也溫柔。”
“那是聖靈魅魔,攝政王大人專門派來做免費醫療的。”
年輕人歎了口氣,眼神中滿是擔憂。
“你說,攝政王大人能打過這些發光的傢夥嗎?”
“我纔剛領到地契,我可不想再回到那種一年到頭連頓稀飯都喝不上的日子。“
“放心吧,攝政王大人連太陽神的結界都能劈開,肯定冇問題的。”
“咱們加把勁,把這地翻好,等打贏了,聽說攝政王還要帶咱們修路呢。“
兩個普通農民的議論聲,消散在微涼的秋風中。
而在幾千米的高空。
修爾斯通過聖光的共感,隱約捕捉到了下方的碎語。
他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魔族牧師?聖靈魅魔?免費醫療?“
每一組詞彙都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扇在這位半神大團長的臉上。
那個叫路希安的傢夥,根本不是在搞什麼戰爭。他是在搞一場針對全人類認知的全麵謀反!
他把惡魔變成了善良的鄰居,把掠奪變成了恩賜,把神權的權威變成了阻礙幸福的絆腳石。
如果這一仗輸了。
那麼整個阿納瑞爾的信仰根基,將會像這南境的道路一樣,被這種灰色的律法徹底取代。
“全軍繼續加速!”
修爾斯咆哮著,六翼曜光獅的身軀燃燒起瘋狂的戰意。
“不惜一切代價!淨化暮色堡壘!“
同一時間,暮色堡壘最高處的指揮塔內。
這裡的空氣顯得異常平穩,連窗外的風聲似乎都被一種無形的力場隔絕在外。
路希安站在巨大的戰術沙盤前。
他的右手隨意地搭在沙盤邊緣,左手正把玩著一枚由黎明城工匠新鑄造出來的灰色硬幣。
他似乎感應到了遠方那股狂暴的聖光波動。
“來了嗎?”
路希安的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轉過頭,看向站在陰影中的菲娜。
“菲娜,你知道嗎。”
“一個人如果在高處坐得太久了,哪怕看到真相,他也會覺得那是幻覺,就像是覺得銀幣除了正麵就是反麵。”
“修爾斯不是來戰鬥的,他是來扞衛他那套已經邏輯閉環的自尊心的。”
路希安將那枚灰色硬幣輕輕彈起。
然後硬幣翻飛,那枚硬幣穩穩的立在掌心。
不是正麵,也不是反麵。
“既然他執意要看所謂的真相。那我就在這座城裡,給他看個夠。”
在路希安的視線餘光中,那簡陋的遊戲麵板上。
代表著信仰源泉的進度條,在修爾斯跨入南境控製區的那一刻,突然開始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瘋狂躍動。
每當修爾斯多破壞一點南境的秩序,那些平民對路希安的認同感就增加一分。
修爾斯以為自己是在展示神威。
可他不知道。
自己現在的每一步,都在為路希安那即將成型的神職,添磚加瓦。
“攝政王……”
路希安自嘲地笑了笑。
“雖然魔王這個稱號聽起來或許更具有壓迫感,也更符合世俗對我的刻板印象。”
“但攝政王這個名號,在這個節骨眼上用起來確實方便得多。”
“至少,在處決那些舊秩序的既得利益者時,能講點法律。”
他整理了一下長袍。
那灰白色的聖火在他指尖跳躍,彷彿在歡慶著某種毀滅性的誕生。
暮色堡壘的城門,在沉悶的摩擦聲中,徹底敞開。
迎接半神的,是滿城的,灰白色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