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城。
中央廣場的公告欄前擠滿了市民。
幾名穿著皇家製服的官員正站在高台上,聲嘶力竭地宣讀著一份由國王阿拉裡克親自簽發的新法令。
“從即日起,王國全境內廢除對東部旭日要塞的勢力,關於惡魔這一帶有歧視性與不實性的稱呼!“
官員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大聲喊道。
“駐紮在東部邊界的,並非惡魔,而是與我們達成和平協定的盟友。他們是守衛秩序的魔族。任何在公開場合散佈魔族威脅論、煽動仇恨者,將麵臨嚴厲的懲罰!”
台下的市民們麵麵相覷。
幾天前,他們還在為旭日要塞的陷落而痛哭流涕,今天,國王卻告訴他們,那些摧毀要塞的怪物成了盟友?
“什麼魔族?那特麼不就是惡魔換了個皮嗎?”
一個酒館老闆小聲嘟囔。
旁邊立刻有人拉住他:
“彆亂說話。你冇聽說嗎?東邊傳過來的訊息說,那些魔族甚至幫他們耕地呢!據說他們信奉一個非常嚴苛的法典,偷個麪包都要被抽鞭子,比城裡的治安官還管用。”
瓦勒留斯站在廣場遠處的鐘樓陰影裡,看著下麵議論紛紛的民眾。
他招了招手,幾名穿著鬥篷的人影從暗處走出來。
“去吧。“
”瓦勒留斯壓低聲音交代。
“去城裡的每一個酒館,每一處集市。把你們編好的那些故事散播出去。重點強調魔族的紀律性,以及他們保護平民的事蹟。”
“遵命,大人。”
那些偽裝成吟遊詩人的情報人員迅速散入人群。
瓦勒留斯看著手裡的指令單,不由得歎了一口氣。
誰能想到一個自己曾經追捕過的惡魔,轉過來成了自己的頂頭上司。
這一切當然都是路希安的安排。
用人類的政權體係來洗白一個非人種族,這手段簡單粗暴,卻偏偏極其有效。
當平民發現所謂的魔族並不會剝奪他們的生命和財產,反而能提供比舊王國更穩定的秩序時,他們根本不在乎坐在高塔裡的是人是鬼。
生存的慣性,足以碾壓一切虛無縹緲的信仰。
……
與此同時。
在距離旭日要塞廢墟僅有半日路程的交界地帶,一種從未在埃瑟瑞爾曆史上出現過的景觀正在野蠻生長。
路希安站在領主府的塔頂邊緣,身上的灰色長袍在晨風中微微起伏。
他的指尖摩挲著冰冷的石質護欄,目光深邃地注視著下方忙碌的景象。
在那裡,一隊身形魁梧、背生肉翼的灰燼角魔正沉默地搬運著巨大的建築石材,而在一旁指揮吊車滑輪的,卻是幾名穿著索蘭王國製式工匠服的人類。
這種跨越種族的協作在幾天前還像是一場荒誕的噩夢,但在《灰燼法典》那近乎殘酷的律法約束下,卻變成了一種高效且冰冷的現實。
“主宰大人,這是今日從白日城傳回的彙報。”
「燼影行者」滋滋從暗影中顯現。
他將一份加蓋了金獅印記和黎明城灰色徽記的雙重密信遞到路希安身側。
路希安接過密信,並冇有急著拆開,而是轉頭看了一眼一直靜靜站在自己側後方的幻想。
陽光勾勒出幻想的輪廓,在這充滿硫磺味與秩序感的城邦中心,這種靜默本身就是一種難得的慰藉。
路希安的眼角微微舒展,那因為透支力量還殘留的些許疲憊,在觸及那熟悉的目光時似乎消散了不少。
“阿拉裡克那個老頭子倒是懂事。”
路希安隨手拆開信封,情報的訊息很簡短。
“白日城的中央廣場親自宣讀了《更名令》。從今天起對灰燼惡魔的稱呼為魔族。”
信紙上的字跡雖然工整,但每一筆的收尾都透著書寫者內心的掙紮——那是瓦勒留斯的手筆,那個老情報頭子顯然在推行這個概念時費了不少功夫。
“魔族……”
路希安輕聲重複著這個詞,右手輕輕一揮,掌心跳躍起一簇灰白的聖火。
那火苗並不灼人,反而透著一種中正平和的氣息,比起惡魔那種帶有深淵屬性、充滿混亂傾向的舊稱呼,魔族聽起來更像是一個擁有文明、懂得節製、可以被溝通的……種族。”
他走到高台的另一側,望向城外的一處新設立的市集。
在那裡,一名聖靈魅魔正在攤位前分發著由黎明城鍊金坊生產的淨化藥劑。
圍攏過來的人類平民雖然神色依舊拘謹,甚至在接觸到魅魔那略顯尖銳的指甲時會下意識地縮。
但當他們發現這些外表可怖的生物不僅會排隊,甚至在找零錢時會因為算錯一兩個銅子而認真翻閱手冊時,那種根深蒂固的恐懼正在被一種荒誕的信任所取代。
路希安看著這一幕,眼神中閃過一絲理性的冷漠。
“人類的恐懼往往來源於未知。當他們發現魔族也需要吃飯、也信奉法律、甚至在遇到不公正待遇時會去審判所寫訴狀的時候,他們就會開始說服自己——看,這些長角的傢夥其實隻是長得醜了一點的人。”
路希安自嘲地笑了笑。
作為曾經的遊戲架構師,他太清楚該如何給一個反派種族洗白了。
不需要什麼感天動地的救贖,隻需要給這些朝不保夕的平民一個穩定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