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旭日要塞。
原本象征著索蘭皇權的金色雄獅旗幟已經被扯了下來,隨意地丟在血汙之中。
薩洛克單膝跪地,懷抱著陷入沉睡的路希安。
那雙能撕裂鋼鐵的手臂,此刻卻輕得彷彿托著一片羽毛。
路希安的臉色慘白得近乎透明,細密的血珠順著他的指尖滑落,滴在黑色的磚石上。
他體內的氣息極度紊亂——由於強行透支權柄,這具身體正處於崩潰的邊緣。
“主宰……”
薩洛克低聲呢喃著。
他的右眼在剛纔的戰鬥中被阿拉裡克的劍氣傷到,此時正流著血,但他連擦都冇擦一下。
“薩洛克,帶主宰回黎明城。”
巴爾托拖著疲憊的步伐走了過來。
他背後的炎魔雙翼已經暗淡無光,胸口的甲冑陷下去一大塊,顯然是受了不輕的內傷。
“這裡的防務交給我和狂夯。”
“你的傷……”
“死不了。炎魔的命硬。”
巴爾托咧嘴一笑,露出佈滿熔岩的口腔。
“倒是你,薩洛克,主宰醒來後,需要看到一切穩妥。”
薩洛克點了點頭。
“灰色黎明,撤退!”
隨著薩洛克的一聲令下,原本還在清掃戰場的惡魔們迅速集結。
他們冇有像索蘭士兵那樣歡呼。
在勝利麵前,這群曾經的怪物表現出了一種令人膽寒的紀律感。
每一名灰燼惡魔在經過路希安身邊時,都會微微低下頭顱,表達最深沉的敬意。
在那一張張粗獷或精緻的臉上,原本名為“暴戾”的神情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名為歸屬感的東西。
凱爾文走在隊伍的最後麵。他握著那柄已經崩了口的製式長劍,回頭看了一眼那座要塞。
此時,要塞上空那十二層華麗的防禦罩已經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路希安留下的、淡淡的灰色波紋。
“秩序的代價……”
凱爾文低聲自語。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整個阿克索隆的命運已經徹底偏離了原有的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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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城,城主府內。
菲娜正帶著幾名聖靈魅魔在緊鑼密鼓地準備著高階的恢複陣法。
她那雙原本總是帶著誘惑意蘊的眼眸,此刻蓄滿了淚水。
作為第一個跟隨路希安的魅魔,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路希安那種看似無敵的外表下,隱藏著怎樣的孤獨與重壓。
“快點!把那幾顆灰燼核心拿過來!”
菲娜尖聲嗬斥著手下的侍從,她那嬌小的身體裡此刻爆發出了驚人的統禦力。
“要是主宰有什麼閃失,我把你們全部丟進熔爐裡去!”
當薩洛克揹著路希安衝進大廳時,菲娜幾乎是撲了上去——卻在觸碰到他衣角的瞬間猛地收住動作。
她不敢動。
生怕自己的莽撞加重他的傷勢。
那種想碰又不敢碰的掙紮,讓她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主宰……”
“彆吵。”
薩洛克將路希安平穩地放在由昂貴的淨化水晶打造的軟榻上。
“他隻是透支了生命本源。艾莉婭,你帶來的那些黑暗精靈秘藥還有嗎?”
一直站在陰影裡的艾莉婭走了出來。
這位黑暗精靈的戒律執行者,依然保持著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樣,但她微微顫抖的雙手卻出賣了她的內心。
她是路希安唯一的學生。
導師教會她的不僅是戰鬥的技巧,更是如何用規則約束混亂、用秩序代替暴戾。
此刻,看著路希安倒下,艾莉婭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種名為“恐懼”的情緒——不是對死亡的恐懼,而是對失去的恐懼。
在剛纔的戰場上,當路希安擋在所有子民身前,隻身對抗那毀滅一切的炮火時,她終於真正理解了導師反覆強調的那句話:
“規則的代價,往往需要製定規則的人率先承受。”
“這是黑夜女神的恩賜……”
她從懷中取出聖物時,手抖得幾乎拿不穩那個玉瓶。
那是一個通體漆黑、散發著幽冷微光的玉瓶,傳聞中蘊含著黑夜女神的一絲神性餘暉。
當艾莉婭小心翼翼地將藥液滴入路希安口中時——
異變陡生。
原本陷入深度昏迷的路希安,身體裡突然爆發出一股極強的吸力。
那不僅僅是在吸收藥液,而是在瘋狂地吞噬周圍所有的暗屬效能量。
那一刹那,整個黎明城的燈火彷彿都暗淡了一瞬間。
在路希安那原本灰色的識海中,一個被塵封已久的古老節點,因為這一絲女神神性的牽引,竟然隱隱發出了共鳴。
那是他在構建《埃瑟瑞爾》這個遊戲世界時,親手為黑夜留下的那一抹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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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片位麵的最深處。
在那連深淵領主都無法觸及的虛無之境中。
一雙緊閉了幾百年的眼眸,先是睫毛輕顫,然後眼皮緩緩抬起。
那是一雙冇有任何雜質的、純粹如深海般的黑眸。
“這種感覺……”
一個空靈、幽遠,彷彿從星空儘頭傳來的女聲,在虛無中輕輕迴盪。
“不是深淵的腐臭,也不是林諾迪爾那群虛偽者的光芒。”
“這種灰色的秩序……這種熟悉而又陌生的源律波動……”
隨著這聲呢喃。
原本寂靜的阿克索隆夜空,突然劃過了無數道漆黑的流星。
那些並不是真正的隕石,而是沉睡在半位麵夾縫中的、對黑夜最虔誠的意誌迴響。
“你……回來了嗎?”
“那個製定規則的人……”
在那虛無的王座上,一個窈窕而模糊的身影緩緩支起身體。
隨著她的動作,整個阿克索隆的暗影能量開始瘋狂地潮湧,彷彿在迎接它們闊彆已久的主人。
黑夜女神,涅芙莉絲。
這位在神戰中神格破碎、隻能在半位麵邊緣苟延殘喘的古神——
因為路希安那驚世一擊對規則的攪動,因為那一絲被啟用的“留給黑夜的餘地”——
甦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