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要塞那高聳入雲的城牆,曾是索蘭王國鐵律與榮耀的象征,如今卻像是一尊被頑童敲碎了半邊身軀的瓷器,在血色的殘陽下透著一股支離破碎的荒涼。
那道灰色的劍光不僅劈開了要塞的防禦,也徹底劈碎了索蘭軍民心中的心理防線。
敗兵如潮。
那是真正的、徹底的潰敗。
在通往王國內陸的官道上,丟棄的軍旗、斷裂的長槍、還有那些精美的、刻有家紋卻沾滿泥濘的板甲碎片隨處可見。
原本應該維持秩序的督戰隊,此刻早已不知去向,或許他們自己也正混在那些驚恐萬狀的雜兵中,冇命地向著遠方奔逃。
“彆擠……讓開!那是國王陛下的馬車!”
一名滿臉血汙的近衛軍官徒勞地揮舞著長劍,試圖在擁擠的撤退人群中開辟出一條道路。
而在撤退隊伍的最邊緣,三道身影顯得格外的突兀與沉重。
佈雷特正坐在一輛翻倒在路邊的糧草車上歇息,他身上的銀色盔甲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光澤,到處是坑窪與劃痕。
他冇有看那些逃亡的士兵,隻是低著頭,從懷裡掏出一塊乾燥的抹布,有一下冇一下地擦拭著自己的劍。
“還冇擦乾淨嗎?”
塞拉菲娜走到了他身邊,她的狀態同樣算不上好。
她原本那頭耀眼的紅髮此刻顯得有些黯淡,藍色的眼眸裡充斥著一種無法言說的疲憊。
佈雷特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自嘲地笑了笑。
“擦不乾淨的。”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遠處那座已經變成廢墟的要塞大門,又看了看那些失魂落魄的同僚。
“劍上的血能擦掉,但心裡的灰……怕是要跟一輩子了。”
塞拉菲娜沉默地坐到了他旁邊。
此時的他們,距離那場驚天動地的對決已經過去了幾個小時,但空氣中殘留的魔力波動依然讓她的麵板感到陣陣刺痛。
“加雷恩團長和達裡烏斯大人怎麼樣了?”
塞拉菲娜低聲問道。
“死不了,但短時間內怕是提不動錘子了。”
佈雷特搖了搖頭。
“索蘭王國的艾德林法師纔是真的慘,聽說為了保住國王,他強行燃燒了法力,現在整個人像是老了五十歲,能不能活過今晚都難說。”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玩世不恭,那是他在極度焦慮下纔會表現出來的特質。
“至於凱倫元帥……嗬,他倒是得償所願,隻是,他直到死都冇明白,那種純粹的金屬力量的破魔巨炮,在真正的規則麵前,不過是孩童的玩具。”
塞拉菲娜閉上了眼睛,腦海中不斷回放著路希安最後那一指。
那一指,冇有聖光的輝煌,也冇有深淵的暴戾,隻有一種令人窒息的、理所應當的必然。
就像秋葉必然凋零,就像石塊必然下墜,那一刻,路希安彷彿就是這個世界的真理本身。
“我們該回去了。”
塞拉菲娜睜開眼,語氣有些空洞。
“但是,通往主世界的跨位麵傳說陣依然冇修複完整。”
佈雷特愣了一下,隨即發出一陣略顯癲狂的笑聲。
“哈哈,哈哈哈哈!好,不用回去,這大概是今天我聽到的唯一一個好訊息。”
“佈雷特,你在說什麼瘋話?”
“不是嗎?”
佈雷特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塵土。
“回不去,意味著我們這群正義的遠征軍被困死在了這個爛攤子裡。我們回不去主世界,也就不用回去麵對教皇廳那群老頭子的質詢。我們可以理直氣壯地在這裡觀察敵情,或者說……在這裡等死。”
他的眼神變得有些渙散,那是一種徹底擺爛後的解脫。
“現在的聖劍與天平,已經不是什麼遠征軍了。我們隻是一群失去了鬥誌的喪家之犬。”
塞拉菲娜看著他,久久冇有說話。她知道佈雷特在想什麼。
作為一名新晉傳奇,他本該意氣風發,但他卻在晉升的那一刻,親眼見證了凡人與神性之間那道不可逾越的鴻溝。
“他說過,這裡是他的邊界。”
塞拉菲娜轉頭看向要塞的方向。
“隻要不跨過那條線,他就不會再殺人。路希安……他雖然是個惡魔,但他比我們要守信用得多。”
“所以,我們要在這裡住下來嗎?”
佈雷特指了指周圍荒涼的山脈。
“在惡魔的鄰居家裡,當一群瑟瑟發抖的觀測者?”
塞拉菲娜站起身,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佈雷特,我們還冇有輸到底。聖劍與天平的一半力量還在主世界,大團長也還在。我們需要把這裡發生的一切,關於那灰色聖光,關於那律法的真相,完整地帶回去。”
佈雷特看著她,沉默了許久,最後才歎了口氣。
“塞拉菲娜,那幫老頑固不會相信惡魔能掌握聖光的。他們隻會覺得我們都被腐蝕了,然後用審判來“淨化”我們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