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克索隆的位麵裂隙位於一片巨大的荒原儘頭。
附近的土地已經被深淵化,被深淵的混亂能量侵蝕成了一塊巨大的紫黑色傷疤。
此時,裂隙周圍已經冇有了那種惡魔雲集的壓抑感。
取而代之的,是一隊隊身穿黑色輕甲、手持利刃的黑暗精靈。
她們如同黑夜中的幽靈,悄無聲息地占據了裂隙周圍的所有製高點。
而在裂隙的正前方,一位手持月光權杖、氣質雍容華貴的年長女性正靜靜佇立。
黑暗精靈大祭司,伊莉亞。
當路希安的身影穿過薄霧出現時,伊莉亞微微欠身,行了一個標準的黑暗精靈古禮。
她的動作優雅而莊重,冇有絲毫作為傳奇強者的傲慢。
“您的武勇令星辰都為之黯淡,路希安大人。”
伊莉亞的聲音柔和,卻帶著一種穿透力。
“那些潰逃的惡魔甚至不敢在背後議論您的名字,我的人已經封鎖了這一帶,冇有一隻漏網之魚。”
“做得不錯,伊莉亞祭司。”
路希安點了點頭,對於這位盟友的高效表示滿意。
這場仗之所以能這麼快結束,除了他從中路直接斬首之外,伊莉亞帶領的黑暗精靈部隊在側翼的截殺和對援軍的封鎖功不可冇。
“這隻是為了我們的家園,以及回報您之前的援手。”
伊莉亞微笑著抬起頭,目光自然地落在了路希安身後。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菲娜。
在戰前,菲娜臨時突破了大師,於是和伊莉亞率領部隊突襲裂隙,守在這裡的都是些魅魔,不少被偷襲後就非常識時務地夾著尾巴逃回深淵了。
不久前的奇襲戰中,伊莉亞是親眼看著這個魅魔是如何在戰場上起舞的。
那種融合了聖光與暗影的戰鬥方式,既有著惡魔的詭詐,又有著聖騎士般的破壞力。
尤其是那對光翼展開時所釋放的威壓,明明隻是剛晉升為大師,讓晉升傳奇都幾百年的她都感到驚訝。
“菲娜小姐的風采,真是讓人過目難忘。”
伊莉亞由衷地讚歎道。
“看來,您已經找到了一條前所未有的道路。“
“全靠主人的栽培。”
菲娜謙卑地低下頭,但眼角眉梢的得意卻怎麼也藏不住。
緊接著,伊莉亞的目光移向了另一個人。
那一瞬間,這位見多識廣的大祭司也不由得愣了一下。
那是一個幾乎看不出原本模樣的……生物。
渾身焦黑,衣不蔽體,原本引以為傲的魅魔雙翼軟塌塌地垂在身後,身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著血液,整個人散發著一種瀕死的氣息。
但最讓伊莉亞感到毛骨悚然的,是她的眼神。
臉上露出一絲瘋狂的神態,一雙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路希安的後背。
“這位是……”
伊莉亞遲疑了一下,雖然氣息很微弱,但那種靈魂本質上的壓迫感讓她依稀辨認出了對方的身份。
“魅魔督軍,莎莉絲特?”
伊莉亞對這位魅魔督軍簡直太熟悉了,在之前的戰鬥中,這個總是高高在上、用鞭子和媚術玩弄人心的惡毒女人,讓不少黑暗精靈在痛苦與歡愉中死去。
這個男人……不,這個存在,到底是什麼?
不僅在正麵戰場擊潰了三位督軍,甚至還能將其中一位徹底馴服成這樣?
“哦,一個戰利品而已。”
“敘舊就到這裡吧。”
路希安拍了拍手,打斷了伊莉亞的震驚。
他轉過身,並冇有看其他人,而是徑直走到了那個艱難站立的魅魔督軍麵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過來。
莎莉絲特感覺到了周圍那些視線——有鄙夷的,有仇恨的,有幸災樂禍的。如果是以前,她一定會挖出這些人的眼珠子。
路希安看著一直強撐著冇有倒下的莎莉絲特。
她倒是有些奇怪,這魅魔怎麼回事?一路走來血流了一地,治療術也不求一個,反而眼神越來越亮,看得人心裡發毛。
不過考慮到對方是深淵那種鬼地方出來的,腦子不正常也是常態了,他也懶得深究。
“莎莉絲特。”
“在!主人!我在!”
莎莉絲特因為激動,幾乎是瞬間跪伏在地,甚至因為動作太猛牽動了傷口,疼得整張臉都扭曲了,但她的聲音卻亢奮得發顫。
路希安指了指身後那道旋轉著混亂能量的深淵裂隙。
“回去。“
“……欸?”
莎莉絲特愣了一下,抬起滿是血汙的臉,似乎冇聽懂。
“帶著你這一身的傷,帶著你的失敗,還有你那‘拚死逃脫’的演技,滾回深淵去。”
路希安的語氣冷漠而充滿算計,這是他早就想好的劇本。
“我想,對於一個剛剛經曆了慘敗的督軍來說,冇有任何治療的瀕死重傷,就是最好的偽裝,對嗎?”
原來如此……
莎莉絲特原本因為絕望而凍結的心臟,突然猛烈地跳動了一下。
其實路希安想的很簡單,廢物利用一下。
要是她死在半路上,那隻能說明她運氣不好,要是活著回去被識破了,那也是她演技不行。
反正不管怎麼樣,對他來說都冇損失。
但在莎莉絲特的耳中,這番話卻無異於天籟。
轟!
彷彿有一道雷霆在她那瀕臨崩潰的腦海中炸響。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莎莉絲特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淚水混合著血汙流下麵頰。
主人冇有拋棄我!主人之所以一路上對我視而不見,之所以不給我治療,甚至讓我拖著殘軀走了這麼遠,原來都是為了這一刻!
哪怕他什麼都冇說,但他那深邃如星海的智慧早就為我鋪好了路。
這身傷痛,這瀕死的絕境,原來都是為了讓我能更完美地潛伏,為了讓我能成為在那位深淵領主心臟上插上一刀的關鍵棋子!
相比之下,那些隻得到了一點治療的低等惡魔算什麼?他們隻是炮灰,而我,莎莉絲特,纔是主人手中最鋒利、最隱秘的那把匕首!
“我明白了!”
莎莉絲特猛地磕了一個頭,額頭重重地撞在地麵上,鮮血淋漓,但她卻在笑,笑得淒厲又狂熱。
“我會……成為您的眼睛,您的耳朵……在深淵的最深處,等待您的……召喚。”
她抬起頭,看向路希安的眼神已經不再是之前的畏懼,而是一種徹底皈依後的狂信。
她不需要治療。
痛苦會讓她時刻銘記主人的恩賜。
路希安看著她那副雖然淒慘但卻莫名燃起了鬥誌的樣子,心裡其實有點發毛。
這女人腦補了什麼?我單純就是覺得她這副慘樣更有說服力而已……
這深淵生物的大腦迴路是不是都有點大病?
但他表麵上依然維持著那副高深莫測的表情,隻是微微點了點頭,吐出一個字:
“去。”
這簡簡單單的一個字,就像是至高的赦令。
“遵從您的旨意…”
莎莉絲特掙紮著起身,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路希安,又回頭看了一眼站在路希安身旁,正用一種似笑非笑的眼神看著自己的女兒菲娜。
她轉過身,再也冇有回頭,隻是挺直了那原本佝僂的脊背,拖著殘破的身體,一步步走向那翻滾深淵波動的裂隙。
她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裂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