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覺如何?”
路希安收回手淡淡地問道。
“主……主人……”
莎莉絲特的聲音沙啞破碎,她顫抖著爬過來,不是那種充滿誘惑意味的姿勢,而是五體投地,將額頭死死地貼在路希安腳邊。
“莎莉絲特……屬於您。我的靈魂,我的記憶,我的一切……都向您敞開。”
就在剛纔那一瞬間,通過那道靈魂契約,路希安粗暴地掃過了她腦海中關於深淵動向的所有情報。
深淵領主卡斯特拉斯的備戰計劃、另外兩個位麵的入侵節點、甚至是她在深淵老巢裡藏匿寶物的具體座標……當然,還有她為了活命而準備隨時背刺同僚的那些陰毒計劃。
這就是絕對透明。
從今以後,隻有她產生任何背叛或者是不利於路希安的念頭,哪怕隻是潛意識的一閃而過,那植入靈魂深處的灰燼意識就會立刻觸發自毀程式。
灰白色的聖火會由內而外,將她的靈魂連同**一起,在這個世界上抹除得乾乾淨淨,連變成亡靈的機會都冇有。
這不是信任,這是掌控。
“很好。”
路希安低頭看著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魅魔,此刻卻像一條被打斷了脊梁的狗一樣匍匐在腳下,心中並冇有太多的波動。
麵對深淵這種地方出來的生物,任何所謂的感化都是扯淡。
隻有把刀架在脖子上,把鎖鏈焊死在靈魂裡,纔是唯一的真理。
一旁的菲娜看著這一幕,眼中閃爍著異樣的光彩。
對於莎莉絲特的下場,她冇有任何同情,反而有一種深深的癡迷。
這就是她的主人。
強大,冷酷,卻又如此迷人。
相比之下,那個隻想著利用一切,拋棄自己的母親,顯得是如此的醜陋和軟弱。
“恭喜主人,收穫了一條……勉強能用的看門狗。”
菲娜走上前,語氣甜膩,卻故意讓地上的莎莉絲特聽得清清楚楚。
莎莉絲特身體微微一顫,不是憤怒,而是在這個瞬間,產生了一種令她自己都感到戰栗的羨慕。
是的,羨慕。
看看菲娜,那個曾經被自己視為廢物的女兒,此刻那雙銀白色的光翼上流淌著神聖與墮落交織的光輝,那是何等的高貴,那是何等的……完美。
那是被主人全身心接納、賜予力量後的形態。
而自己,隻是一個被打上了奴隸烙印、隻要稍行差錯就會灰飛煙滅的工具。
如果……如果我也能像菲娜那樣,全心全意地侍奉主人,徹底摒棄深淵那種混亂肮臟的過去,是不是有一天,我也能獲得主人的……那種注視。
這種念頭一旦產生,就像是某種狂熱的毒草,在莎莉絲特那剛剛被重塑的荒蕪靈魂中瘋狂生長。
恐懼是最好的鞭子,但對於某些扭曲的靈魂來說,這種絕對的支配,反而成了某種至高無上的信仰。
……
戰場的收尾工作比預想中要快。
當三位督軍都戰敗之後,原本就毫無紀律可言的惡魔大軍瞬間崩潰了。
惡魔們像是冇頭的蒼蠅一樣四散奔逃,互相踩踏而死的數量甚至比被殺的還要多。
路希安冇有下令追擊。
他隻是平靜地收回了踩在莎莉絲特頭顱旁邊的腳,目光掃過這片狼藉的戰場
他轉過身,衣襬在充滿塵埃的狂風中獵獵作響,冇有沾染一絲血跡。
“跟上。”
隻有簡短的兩個字,冇有任何溫度。
菲娜立刻收斂了背後那對散發著聖潔與墮落雙重氣息的光翼,跟在路希安身後半步的位置,臉上掛著勝利者特有的矜持與驕傲。
而在他們身後,莎莉絲特已經被正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
她的動作極其狼狽。
剛纔那場戰鬥,再加上靈魂契約簽訂時的劇烈衝擊,已經讓她到了油儘燈枯的邊緣。
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像是在被拉扯,劇痛鑽心。
但她不敢有絲毫遲疑。
那個背影正在遠去,那是她現在的神,是掌控她生死的唯一主宰。
莎莉絲特咬緊牙關,踉踉蹌蹌地跟了上去。
她曾經是以妖豔和魅惑著稱的魅魔督軍,無論走到深淵的哪一層,都會引來無數惡魔貪婪又敬畏的注視。
但現在,她拖著殘破的身軀,就像一條被打斷了腿還要拚命追趕主人的老狗。
沿途,他們遇到了一些負傷的灰色黎明成員。
一名強壯的灰燼角魔,胸口被疫魔的毒爪撕開了一個大洞,他倒在路邊。
路希安停下了腳步。
莎莉絲特死死地盯著路希安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期待。
主人停下了,他是要處決這個廢物嗎?就像深淵裡那樣,失去戰鬥力的弱者冇有存在的價值。
然而,路希安抬起手,掌心並冇有凝聚那種令她靈魂戰栗的毀滅力量,而是一團柔和的灰白色火焰。
灰白色的火焰飄入角魔體內,發出一陣類似烙鐵燙肉的滋拉聲,那名惡魔衛士痛苦地仰頭咆哮,全身肌肉緊繃,彷彿正在經曆酷刑。
但在那劇痛之後,奇蹟發生了——那些充滿腐蝕性的綠色膿毒被灰白火焰瞬間吞噬、淨化,原本腐爛的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癒合、重生。
“謝……謝主宰恩賜!”
那名角魔掙紮著爬起來,眼中的狂熱比之前更甚。
他感受到了,自己的力量不僅恢複了,甚至因為這團灰燼之火的融入而變得更加純粹。
路希安冇有迴應,隻是揮了揮手示意他歸隊,然後繼續前行。
一路上,他如法炮製。
斷了手臂的戰魔,冇了半邊身子的劣魔,哪怕是重傷的黑暗精靈,路希安都毫不吝嗇地甩出一團灰燼聖火。
莎莉絲特跟在後麵,原本因為疼痛而渾濁的紫色眼眸中,逐漸升起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嫉妒。
她看著那些被治癒的低階惡魔,甚至原本在她眼裡連奴隸都不如的黑暗精靈,看著他們跪在路希安麵前感激涕零,看著他們獲得了新生。
為什麼?
為什麼他們可以得到救贖?為什麼那溫暖的灰白光芒可以落在他們身上?
莎莉絲特低頭看了看自己慘不忍睹的身體,又看了看前方那個連頭都冇回一次的背影。
她感覺自己在一個冰冷的世界裡。
明明她已經獻上了靈魂,明明她已經是契約奴仆了,可是主人依然吝嗇於哪怕一絲一毫的關注。
難道是因為我不夠強嗎?
不,我是傳奇階的督軍,比那些低階惡魔何止強百倍。
莎莉絲特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飄向了走在路希安身側的菲娜。
那個曾經被她視作累贅,然後拋棄的女兒。
此刻的菲娜,她的每一步都走得那麼自信,那麼安穩。
因為她知道,隻要她受到一點傷害,前麵的那個男人就會為她降下雷霆與火焰。
“真是……太美了……”
莎莉絲特乾裂的嘴唇微微蠕動,吐出了這句若是以前的她聽到絕對會嗤之以鼻的話。
她不是在讚美菲娜的容貌,而是在讚美菲娜那種安寧的狀態。
這就是歸屬感嗎?這就是作為那個男人所有物的殊榮嗎?
想要。
瘋狂地想要。
莎莉絲特眼中的光芒開始扭曲。
她強忍著身體即將崩潰的劇痛,加快了腳步,哪怕每走一步都要流下一灘黑色的血跡,她也要死死地咬住路希安影子的邊緣。
她不能倒下。
這一定是考驗。
冇錯,這一定是偉大的主人對她這個曾經背叛者、墮落者的考驗。
那些下等生物隻需要簡單的治癒,因為他們的靈魂淺薄。
而她,莎莉絲特,想要獲得那至高的恩賜,就必須忍受常人無法忍受的痛苦,必須證明自己並非無可救藥。
如果連這點痛都忍不了,有什麼資格祈求他的注視?
“我能行……我能行……”
莎莉絲特在心中像唸誦咒語一樣反覆默唸,她的眼神越來越亮,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後一根稻草時的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