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遺落帶的邊緣------------------------------------------。。可能是幾分鐘,可能是半個小時。他的腦子裡一片空白,隻有那個聲音在響——那扇門被撞開的聲音,一遍一遍,一遍一遍。。他醒著,睜著眼睛,看著黑暗的管道頂部,一句話也不說。阿塵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他可能在想媽媽。他可能在想為什麼媽媽冇來。。。柵欄外麵是另一個世界——不是走廊,不是房間,是空的。有風吹進來,涼的。阿塵在井城活了十九年,從來冇吹過這樣的風。,爬出去。外麵是一片廢墟。是真的廢墟——不是井城那種被炸塌的樓,是真正的、一百年前的廢墟。斷壁殘垣,雜草叢生,頭頂有光——不是井城那種發綠的人造光,是一種他冇見過的東西。月光,阿塵站在那兒,抱著孩子,抬起頭。他看見了月亮。,是真的月亮。圓的,亮的,掛在天上。他從來不知道月亮這麼大。他從來不知道月亮這麼亮。,也抬起頭。“那是什麼?”小七問。這是阿塵第一次聽見他說話。聲音很小,很細,像蚊子。。:他出來了。他活著出來了。遠處有什麼東西在動。阿塵的餘光掃到了——一個人影,從廢墟後麵走出來。他猛地轉過頭,抱緊小七,身體本能地往下蹲,準備跑。。隻是站在那兒,看著他。很瘦,很高。走路的姿勢很奇怪,像是身上有什麼地方不對。月光下,阿塵看不清他的臉,隻看見他的眼睛——那雙眼睛是亮的,像某種動物。不是反光那種亮,是本身就在發光,淡淡的藍色,像井城那種發綠的熒光燈,但顏色不一樣。。他不知道為什麼。也許是那雙眼睛。也許是因為那雙眼睛裡冇有敵意——隻有好奇,像小七看月亮那種好奇。“你是誰?”那個人問。,比阿塵還年輕。有點啞,像是很久冇說話。。他隻是抱著小七,站在原地,盯著那個人。
那個人往前走了兩步。月光照在他臉上——阿塵看清了。
那是一張很年輕的臉。十七八歲,也許更小。但他的眼睛是那種藍色的,發光的藍。他的鼻子、他的嘴唇、他的麵板都很正常,但阿塵注意到一個細節:他走路的時候,身體的重心有點偏,像是左邊和右邊不太一樣。
“你是從井城出來的?”那個人問。
阿塵的瞳孔縮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你身上有味道。”那個人說。“井城的味道。黴味,鐵鏽味,還有抑製劑的味道。我在那邊聞過。”他抬起手,往身後指了指。
那邊是一片更深的廢墟。更破,更亂,但隱約能看見有燈光——不是月光,是人造的光,暖白色的,像阿塵在遺忘層走廊裡見過的那種。
“那邊是哪兒?”阿塵問。
“遺落帶。”那個人說。“你出來了,就歸這兒了。”
遺落帶。
阿塵聽過這個詞。井城的人說,上麵有環帶城,有穹頂城,還有一片地方叫遺落帶,住著E級,住著不想被等級管的人,住著瘋子、怪物、不要命的人。井城的人說,千萬彆去遺落帶,去了就回不來。
阿塵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小七。小七已經不看了月亮,在看他。
“你叫什麼?”那個人問。
“阿塵。”
“阿塵。”那個人重複了一遍,像是在記。“我叫墟。”
墟。
阿塵盯著他的眼睛。那雙發藍的眼睛。
“你的眼睛……”阿塵說。
墟低下頭,像是自己也剛想起來。“哦。這個。”他抬起手,在眼睛前麵晃了晃。那藍光冇有被擋住。“一直這樣。我冇辦法。”
“你是E級?”
墟想了想。“不知道。他們說我是。但我不在井城,也不在環帶城,所以冇人管我是什麼級。”
他說得很自然,像在說一件很正常的事。但阿塵聽著,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在井城,等級是命。你是誰,你住在哪一層,你能活多久,全看那一個字。但這個人說“冇人管我是什麼級”,像在說“今天冇下雨”一樣平常。
“你一個人住這兒?”阿塵問。
墟搖搖頭。“還有一個。她叫螢。她比我小一歲,但她知道的東西比我多。”他頓了頓,看向阿塵懷裡的小七。“那個孩子是誰?”
阿塵低頭看了一眼小七。小七也在看墟,眼睛一眨不眨。
“他叫小七。”阿塵說。“他是我……”
他說不下去了。他是我什麼?弟弟?兒子?他也不知道。林秀英把他交給阿塵的時候,什麼都冇說。隻說帶他走。
墟冇有追問。他隻是看著小七,看了一會兒,然後說:“螢會喜歡他。她喜歡孩子。”
阿塵不知道該說什麼。他隻是站在那兒,抱著小七,看著這個叫墟的人,看著他那雙發藍的眼睛,看著他身後那片有暖白色燈光的廢墟。
“你餓嗎?”墟突然問。
阿塵愣了一下。“我那兒有吃的。”墟說。“不是井城那種營養膏,是真的吃的。螢會做。她用一個老機器做的,一百多年前的,還能用。”
阿塵的肚子突然叫了一聲。他這纔想起來,他已經十幾個小時冇吃東西了。從進入第七區開始,他就一直在爬,在鑽,在跑,什麼都顧不上。
墟聽見那聲音,嘴角動了動——像是在笑,但冇笑出來。
“走吧。”他轉過身,往那片有燈光的廢墟走去。
阿塵站在原地,猶豫了一秒。他想起林秀英的話:“出去之後,找周野。環帶城內環警衛隊隊長。告訴他,他哥哥死了,但他妹妹還有機會。”
他得去環帶城。他得找到周野。但環帶城在哪兒?他不知道。他隻知道環帶城在井城上麵,在地麵。他現在就在地麵,但他不知道哪邊是環帶城。他隻知道月亮在天上,廢墟在地上,有一個叫墟的人在前麵走,說他那兒有吃的。
阿塵抱緊小七,跟了上去。
墟住的地方是一片廢棄的廠房。一百多年前,這裡可能是個工廠,生產什麼東西。現在隻剩下幾堵牆和一個塌了一半的屋頂。但廢墟中間有一塊地方被收拾出來了——地上鋪著幾層塑料布,塑料布上堆著一些雜物:空瓶子、舊電池、生鏽的工具、幾本燒掉一半的書。角落裡有一個小小的爐子,爐子上架著一個鍋,鍋裡有東西在冒熱氣。
暖白色的燈光來自一盞掛在牆上的燈。那燈不是接電線的,下麵連著一個方形的盒子,盒子上有一個小小的螢幕,螢幕上有綠色的字,阿塵看不懂。
“那是鈉電池。”墟說。他蹲在爐子旁邊,用一根鐵棍撥弄著鍋下麵的火。“一百多年前的東西,還能用。螢找到的。”
“螢呢?”阿塵問。墟往廠房深處指了指。那邊更暗,隻有一點月光從破洞裡漏進來。“她在那邊。她喜歡晚上待在那兒。”
“乾什麼?”
墟想了想。“看東西。她能看到我們看不到的東西。”
阿塵冇聽懂,但冇再問。他抱著小七坐下來,坐在塑料布上。小七很安靜,從他懷裡探出頭,看著那個鍋,看著鍋裡冒出來的熱氣。
墟從鍋裡舀出兩碗東西。一碗遞給阿塵,一碗放在地上,涼著。
阿塵低頭看那碗裡的東西。是一些糊狀的、灰褐色的東西,聞起來有股植物的味道,還有一點鹹。他不認識。井城隻有營養膏——那種用藻類和合成蛋白做的、發綠的、嚼起來像橡膠的東西。
“吃吧。”墟說。“這是植物。螢從廢墟裡找的種子,種出來的。”
阿塵嚐了一口。
他的眼睛睜大了。那東西有味道。不是營養膏那種“吃了就不餓”的味道,是真的味道——有點苦,有點鹹,還有點他說不出來的東西。他從來冇吃過這樣的東西。
小七也接過碗,小口小口地吃著,眼睛亮亮的。墟蹲在旁邊,看著他們吃。他的眼睛在黑暗中發著淡淡的藍光,像兩隻螢火蟲。
“你從井城出來,”墟說,“是要去哪兒?”
阿塵停了一下。“環帶城。”他說。墟沉默了幾秒。然後他說:“環帶城很遠。你過不去。”
“為什麼?”
“有牆。”墟說。“環帶城外麵有一圈牆,三十米高,上麵有電網,有自動武器。你靠近就會被掃成篩子。”他頓了頓。“除非你有身份卡。”
阿塵的手頓住了。他有身份卡。任務的報酬——那張通往地麵的身份卡。雇主匿名,但報酬是真的。他把它藏在衣服最裡麵的口袋裡,和那塊晶片一起。
“我有。”他說。
墟看著他。那雙發藍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動,像是意外,又像是彆的什麼。“那你有機會。”墟說。“但你不認識路。你一個人走不到。”
“你認識?”
墟搖搖頭。“我冇去過。但螢知道。她什麼都知道。”
阿塵正想再問,廠房深處突然傳來一陣聲音。
是腳步聲。很輕,但阿塵聽見了。井城的生存本能讓他立刻抬起頭,往那個方向看去。
一個人影從黑暗中走出來。
很小,很瘦,比他想象的要小。月光從破洞裡漏進來,照在她臉上——
是一張女孩的臉。十七八歲,也許更小。但讓阿塵停住的不是她的年齡,是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上覆蓋著一層東西,像結晶,像霜,在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不是墟那種發藍的光,是另一種——像星星,像他剛纔看見的月亮,被切碎了撒在上麵。她看著他。阿塵突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不是害怕,不是緊張,是彆的什麼。像被人看穿了,像他站在那兒,什麼都冇穿。“螢。”墟站起來。“他叫阿塵。從井城出來的。”
螢冇有說話。她隻是看著阿塵,看了很久。然後她看向阿塵懷裡的小七,看了一會兒。然後她開口了。“你身上有一個東西。”她說。聲音很輕,像風。“一個會發光的金屬片。在哪兒?”
阿塵的瞳孔縮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螢冇有回答。她隻是繼續看著他,用那雙覆蓋著結晶的眼睛。“那個東西很危險。”她說。“帶著它,你會死。”
阿塵的手下意識地按在胸口。那塊晶片就在那兒,貼著麵板,隔著衣服。
“你看見了?”墟問螢。螢點點頭。
“看見什麼?”
螢冇有回答墟。她隻是看著阿塵,看著他的胸口。“有人來找你了。”她說。“很快。他們知道你出來了。他們知道你帶著那個東西。”
阿塵的心跳快了一拍。
“誰?”
螢冇有回答。廠房外麵,遠處傳來一陣低沉的轟鳴聲。不是飛機,不是裝甲車,是另一種聲音——像什麼東西在靠近,在搜尋,在找。
墟抬起頭,看向外麵。
“他們來了。”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