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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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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錦一時還冇聽明白淩霄在說什麼,反應過來之後,她手裡筷子差點都摔了,“淩霄,你放……放什麼厥詞!”

淩霄笑得前仰後合,手上那碗燉蛋倒還捧得牢牢的,她說:“搏姐姐一笑罷了。倒是姐姐怎麼重活一回,說話還變文雅了?”

她扭著腰挪到薑錦身邊,歪著腦袋蹭了蹭才作罷。

淩霄重新端起燉蛋,滿足地嗅著香油味。她感歎:“雖然重新再來,也還是會有很多遺憾。可是姐姐,我真的很開心可以看到你這麼開心。你是健健康康的,再不會像之前在長安時那樣……”

話還冇說完,淩霄就呸了一聲,“呸——不吉利不吉利,那些事情,這輩子一定不會再發生在姐姐身上。”

薑錦發現了淩霄眼眶裡可疑的淚花,放下碗筷,勾了指尖去擦拭她的眼尾,道:“彆怕,冇什麼好諱莫如深的。我常常想,如果人失去了那一份記憶,那還算是之前那個人嗎?”

“所以我們都記得,這是一件好事。”

“可是我真的很怕,”淩霄在熱食的蒸汽裡抿了抿唇,說:“我現在都忘不了,姐姐走的那天,我有多難過。”

淩霄和她感情深,薑錦一貫是知道的。人生中從來不止愛情,她和淩霄一起經曆的風雨,絕不比她和裴臨之間少。

自從家逢钜變之後,淩霄不想再人為刀俎他為魚肉,她渴求出人頭地,建功立業,可是卻偏偏在薑錦受傷要在長安靜養的時候,選擇放下這些,留在她的身邊保護她。

聞言,薑錦一陣恍惚。

大限將至的時候,人肯定是有預料的,她對自己的壽數很有自知之明。

那一晚夜幕降臨,薑錦隱隱就覺得自己不好了。但當時的心情如何,再回想起已是雲山霧罩,連她自己也琢磨不真切。

她其實無有遺憾,重生這麼久之後,對於那句冇說出口的和離也冇了什麼執念。

薑錦低頭,舀了兩口粥吃,“那你呢,淩霄。我走後……你……”

淩霄吸了吸鼻子,惡狠狠地把燉蛋往嘴裡塞,她說:“我把那誰揍了一頓。”

薑錦“啊”了一聲,繼而又覺得非常合理。

這確實是淩霄能乾得出來的事情。

她不免又有些好奇,問道:“那……他呢?我死了以後,他有冇有什麼特彆的反應啊?”

薑錦其實想問,裴臨有冇有為她掉幾滴眼淚?

淩霄居然沉默了,她咬著嘴巴,半天冇有回話。

見她猶疑,薑錦補充道:“他不會冇幾個月就重新再娶了吧?”

淩霄立馬瞪大了眼睛,她怒聲道:“他敢!他要是敢這麼辜負姐姐,我就把他剮了!”

其實薑錦問這句話,不過是玩笑的成分更多,就等著淩霄吹鬍子瞪眼說這句話呢。

她大大咧咧地拍了拍淩霄的背,隨口又問了一句:“說起來,我以為你會很討厭裴臨。可是方纔在走廊上看見他的時候,我感覺你冇有像之前那麼厭惡他了。”

包括淩霄方纔說的那句話,其實也很讓薑錦震驚。

要知道她從前的態度,一般都是“哪來的臟東西,也敢肖想我的姐姐”。

她能說出“可以一睡”這樣的話,已經稱得上是對裴臨大大地改觀了。

淩霄拿著勺柄的手微微一頓,神色看起來有些不自在,她縮了縮肩膀,道:“男人怎麼都是一樣的討厭。”

薑錦心念微動,她忽然問道:“在我死後,可還發生了什麼?”

“總之是一些不好的事情,”淩霄喃喃:“姐姐聽了肯定會傷心的。”

薑錦其實並冇有那麼好奇,聽淩霄這麼說,便也冇有繼續追問,她摸摸她的腦袋,道:“那我不問了,先吃飯吧,一會都要涼了。”

淩霄低著頭,努力吃掉了麵前混了眼淚的蛋羹,她說:“其他都不重要,隻要姐姐開心,這一世做什麼都好。什麼男人不男人的,隻要能讓姐姐開心,就是好男人。”

在長安的那幾年,不僅是薑錦的心結,更是淩霄心裡過不去的坎。

薑錦失笑,她說:“得虧你不是個男人,否則隻怕也是個沾花惹草的主。”

笑笑鬨鬨的,一晚上竟已過去了大半,瞧外頭天色不對,怎麼也該睡了,兩人這才歇下。

薑錦冇回自己的房間,反正和淩霄歇在一處也不是一回兩回了,這樣晚上也方便照顧她。

好在淩霄腿上的傷處雖然看著駭人,但其實隻是皮外傷。在這家客棧休息了三日之後,她和薑錦便要啟程了。

走之前經過裴臨的那間客房,薑錦稍有些猶豫。她在想,到底要不要進去和他再打個招呼。

自打那一晚,他在酒後說了些莫名其妙的話之後,薑錦便冇有和他再打過照麵。

將要叩門的手,懸在半空中。好巧不巧,門突然從裡麵被人開啟了。

薑錦抬眸,撞上裴臨的眼睛,她下意識視線往下,便見他一身打扮,也像是要出門。

既如此,薑錦微微一笑,退後兩步,朝裴臨叉了叉手,道:“先前之事,多謝裴公子了。山長水闊,來日再見吧。”

她襟懷坦蕩,麵對他時一絲異樣的心思也無。裴臨瞧得分明,他壓抑著深深望向她的衝動,也退後了兩步,低眉頷首,叉手一禮,“薑娘子,一路順風。”

“一路順風。”

簡單道彆之後,他們便真的分道揚鑣了。彼此都冇有再過問對方的行程,彷彿真的從此往後,山長水闊,隻能去等一個來日。

——

兩人冇有急著走,她們先去了出事的那座山頭。

儘管淩霄說,上輩子她從匪窩裡麵逃出去後,再看時所有的痕跡都已經被人抹去了,而薑錦也記得,那晚所見的隻有散落的鏢車,並無屍首,她們還是再跑了一趟,生怕有遺漏的蛛絲馬跡。

薑錦攥著淩霄的手,一刻也不敢鬆,試圖以這樣的接觸給她一點支撐。

淩霄麵色蒼白,精神卻還好。她抿著下唇,說:“果然。”

果然這一片山野之中,已經再找不到任何發生過打鬥的痕跡。

“這背後必有蹊蹺,不可能隻是劫鏢那麼簡單,”滅口二字太殘忍,薑錦冇有說出來。

她看向淩霄,問出了心底一直以來的疑問,“我相信你也看得出來,那為何……前世你從來冇有想過去報仇或者是如何?”

淩霄其實是非常溫柔的長相,垂下眼簾的時候,整個人彷彿都被淡淡的憂傷籠罩住了,她說:“我爹臨死前,拉著我,要我不要報仇。我答應他了。”

怪不得……

薑錦明瞭。她爹肯定是瞭解這個女兒的,以淩霄的性格,若非如此,恐怕最後也是不死不休的結果。

淩霄抬起頭,強顏歡笑道:“我們走吧,在這裡耽擱也冇有什麼用了。至少這一次,我還有機會再見到二哥。”

再空乏的言語安慰也是無用,隻有讓她儘快和親人重逢,纔是真正的安慰。薑錦點了點頭,冇再多言,兩人一道下山,啟程去往範陽。

薑錦雖然纔來過範陽,但先前她那是被打暈了塞在車裡,算不得真正來過。

節度使的府邸在此,城中的守備顯然就比雲州要強上很多。城頭上可見列衛守候,正值中午,薑錦甚至還正好看到他們在換崗。

薑錦和淩霄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冇有商量,但是彼此很快就達成了默契。

是夜,月黑風高。

盧府彆院裡,裴清妍靜坐在窗前發呆。

成婚數日,她還冇有見過自己丈夫。那個據說青麵獠牙的傢夥冇有回來,而她就隻能惴惴不安的等待。

她折騰的那些事情,盧府的人自然也都知道了。裴清妍不願討嫌,左右盧家也冇有多在意這樁親事,連新房都是現辟的,一點人氣都冇有。她就藉口自己水土不服身子不適,先去彆院中暫居。

彆院裡人口稀鬆,倒給薑錦和淩霄行了方便。

夜色下,她們自簷上悄然走過,敲暈了手無縛雞之力的小丫鬟兩個,放倒了不中用的護衛若乾,就這麼堂而皇之的溜了進去。

幾乎冇有任何阻力,她們就這樣潛入了這間彆院,長驅直入前往內間。

近似於貓踏在落葉上的聲音傳來,窗前的裴清妍不以為意,還以為是丫鬟來勸她吃午飯,懨懨道:“你放下吧,我還不餓。”

“裴二小姐。”

聽到這道熟悉的聲音,裴清妍猛然回神,她騰地站起來,纔看清外麵來的是誰。

“怎麼是……”她嘴唇翕動,下意識往後退,想要叫人,纔想起自己身邊的丫鬟都已經被她屏退了。

薑錦瞧出了她的害怕與心虛,原本心裡那一點懷疑此刻也冇了。她心下感慨,悄悄歎了口氣,還是道:“纔多久冇見,裴二小姐不認得我了嗎?”

裴清妍哆哆嗦嗦地往椅背上靠,“你……你你是來報仇的嗎?”

薑錦身後,她不認識的那個年輕姑娘忽然嘲諷地開了口:“有賊心也得有賊膽,下手的時候怎麼就不知害怕了?”

薑錦壓住了淩霄的手背,對裴清妍道:“二小姐,今日我並非來算什麼賬,隻是回來找人。”

“找人,找什麼人?”裴清妍一愣,好在她腦子冇壞,反應還是很快的,“你是說,之前那兩個鏢師嗎?”

薑錦點頭。

她原以為還要費些口舌,或者小小的恐嚇威脅一下這個壞心眼的小丫頭,冇曾想裴清妍很快就打起了精神,主動站起來要給她們帶路去找人。

裴清妍自知理虧,見是薑錦來了之後連抬眼多看她一眼都不敢,一路縮著脖子,哪還有之前驕矜的樣子。

她咬著牙,道:“那兩個鏢師,吃的酒太多了,中藥之後昏了兩三日吧,我就把他們帶過來先安置著了。”

淩霄拳頭都捏起來了,一麵是因為擔心自己的哥哥,一麵卻還是因為薑錦,她冇忍住,怒道:“下那麼醃臢的藥,裴小姐真是好手段!”

裴清妍起初冇明白,她偷偷斜眼覷了薑錦一眼,見她神色如常後猛然一驚,急急道:“什麼醃臢藥?我……我冇有!”

“我那日在酒水裡下的,千真萬確,隻是蒙汗藥而已!”

作者有話說:

淩霄:p狗男人下線

薑錦腳步一頓,她抬起略帶訝異的眼眸看向裴清妍,“蒙汗藥?”

“我……”

裴清妍原本隻是不小心把真話脫口而出,可當她看見薑錦的表情像是一點也不在乎,立馬真的急了,心一橫,恨不得拽上薑錦的手跟她解釋。

“我……我原本想的,隻是把你、把你迷暈了送來這裡。千真萬確,我並冇有其他的打算,也更冇有說下那些臟東西給你。”

薑錦眉梢微動,麵上卻冇有什麼波瀾。

倒不是她快要立地成佛,被擺了這一道也一點都不介意。

如果是一個陌生人對他下手,她都不會有什麼特彆的感受,但偏偏裴靜妍前世同她算得上有舊,這纔是最讓薑錦難以接受的。

薑錦歎了口氣,壓下蠢蠢欲動的淩霄,她說:“裴小姐,我們先去找人,好嗎?”

她不氣惱,隻是還有更重要的事情擺在眼前。

裴清妍碰了個軟釘子,喉間想要繼續解釋下去的話忽然就說不出口了。她緊抿著嘴唇,臉頰上青一陣紅一陣,就像是有火在燒。

她捏緊拳頭,沉默了一會兒,還是走在了薑錦前頭,低聲道:“我知道再說什麼你們都不會相信我的,但真的不是我,我一定會查清楚還有誰誰在裡麵搗了亂。”

薑錦冇再多話,淩霄倒是深深地望了裴清妍一眼,眼神撲朔,不知在想什麼。

這處彆院的裝潢並不精緻,從頭到腳都透露著武將世家的粗獷,又因為裴清妍剛搬進來冇多久,很多地方還來不及打理,眼下走過,觸目所見甚至可以說得上蕭條,和她從前在雲州時的住處簡直是天壤之彆。

單看這處住所,就知盧家的人對她是什麼態度。

薑錦心下感慨。

很難說裴清妍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她好像壞也壞的不純粹,反而把自己折騰到瞭如此尷尬的局麵。

不過,君子論跡不論心。無論上輩子裴清妍心裡到底是怎麼盤算的,至少並冇有害她,所以薑錦不會否定上輩子的交情。

但這一世,拋下心裡的芥蒂,像從前那樣和她成為朋友?薑錦捫心自問,她做不到。

裴清妍垂頭喪氣地耷拉著腦袋,一路領著她們走到了一間廂房。

她指了指裡頭,道:“那天的蒙汗藥下得有點多,他們又把壺底的酒都喝得乾乾淨淨,足足昏了三日才醒。醒了之後,我原本是想要把他們放走的,可我又覺得你還會回來找他們,就先暫且把他們留下了。”

裴清妍以為薑錦至少會和自己發脾氣,可是並冇有,無論她說什麼,她都隻是安靜地聽著。

裴清妍忽覺冇趣,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婦人髮髻,沉默了。

三人先後走進了這間廂房。

哢噠——耳畔似有什麼奇怪的動靜,薑錦與淩霄對視一眼,循聲走了過去。

這間廂房正中有一棵兩人合抱都抱不過來的大樹。冠蓋如雲,樹蔭濃密,樹冠間似乎有人影聳動。

“老金、老金,你小心些。啊——有人——”

淩峰和金水兩人,以為自己是被扣住了,正在試圖爬樹逃走。聽到有人進門的動靜,淩峰腳下一滑,哐一下從樹杈上跌了下來。

已經爬到簷上的金水瞄了一眼,見勢不妙溜之大吉,“兄弟!你墊後,我一定帶人再回來救你!”

好在這棵樹不算太高,樹底下也是鬆軟的泥土而非青磚。淩峰灰頭土臉地從樹底下爬起來,他還冇反應過來什麼情況,忽然就被人一個飛撲給撲倒了。

淩峰一個趔趄又跌坐在地,摔了個屁股墩。

“誰啊,啊——”

淩峰抻著脖子,剛試圖掰過正死死抱著他的這位看清楚是誰,忽然就聽見了哭聲從他頸側傳來。

“二哥……”

這個聲音,淩峰可再熟悉不過。他一愣,“小妹?小妹你怎麼來了,你怎麼會在這兒?是爹和大哥要你來找我,對不對?”

“我前幾日就想去找你們的,可是先前被下了藥又被絆住了腳,走不了。你怎麼找到這裡來的?”

“小妹,小妹你怎麼不說話?出什麼事了,你怎麼在哭?”

“是不是淩雲那混球又欺負你了,你和二哥哥說,二哥哥幫你找他算賬。”

淩峰從未見過自家妹妹這幅模樣,隻是哭,一個字都不說。他越說越急,整個人都手足無措了起來,“妹妹,小妹……”

一疊聲的“小妹”裡,淩霄顫聲開口:“二哥,隻有我們了。”

淩峰瞳孔一晃,像是一瞬間就墜入了無底深淵。

他打著哆嗦,問:“淩霄,你在說什麼?”

淩霄冇有再開口,隻是把他抱得更緊,緊到連肋骨都快要擁斷。

十幾步外,薑錦已經不忍再聽,她彆過頭去,可還是能聽得清清楚楚。

其實一切都是有跡可循的。他也姓淩,眉眼間仔細看能看得出和淩霄生得相似……

她退了出去,冇有攪擾他們兄妹的重逢。

裴清妍隻是跋扈任性,並不是看不懂臉色讀不懂氣氛的蠢人,她不明就裡地打量了一眼院中抱著的兄妹兩人,也和薑錦一起出去了。

兄妹兩人聊了什麼,薑錦不得而知,直到日頭偏斜,她才聽到裡麵的男聲說:

“你答應了爹不去報仇,可我冇有。”

——

小茶樓人聲熙攘,二樓窗邊的雅座,裴臨聽著元鬆元柏哥倆湊在一起嘀嘀咕咕。

“你是冇看見裴刺史那表情,哎呦喂,可真的是太精彩了。”

“三郎不是要你彆明著送去嗎,你怎地還看得到他的表情?”

“雖不是我親手送的,但這種好戲我怎麼能錯過?我戴著鬥笠,就蹲在旁邊。我

用“不稀罕”三個字來形容,都算是裴臨給自己臉麵上貼金。事實上,薑錦何止是不稀罕,簡直是退避三舍。

裴臨不會開玩笑,是以元鬆的眼睛都快瞪掉下來了,他誇張地扶了扶自己的下巴:“想當年在冀州,心許三郎的貴女不知凡幾,一個小小獵戶女,她是不是不知道贈劍的含義啊?”

裴臨皺了皺眉,儘管這樣的玩笑話哪怕落在薑錦耳朵裡,她估計也不會在意,但他就是聽不下去旁人因為她的身世低微而輕率的語氣。

所以再張口時,他的語氣已經很明顯的不好了,“有的話,不要讓我再聽見

薑錦其實一開始並冇有把事情懷疑到裴煥君的頭上,是裴清妍的表現讓她真正起了疑心。

此番範陽之行,皆是由裴煥君安排的,如果不是他安排了這一切,裴清妍縱然有想法又能如何呢?

可薑錦不明白裴煥君為何要這樣做。事實上,前世今生,裴煥君對她這箇舊交養女都已經算是仁至義儘,她不懂她身上有什麼好值得一州刺史去算計的。

所以薑錦也想過,會不會是裴煥君心疼自己的親女,不願她嫁給她不想嫁的人,纔出了這麼一招。

可是理智讓她很快就在心裡否定了這個答案。

裴煥君和這世上絕大多數的男子都是差不多的,天地君臣,父父子子,不管是從前世還是今生的瞭解來看,他都不會是一個如此溺愛女兒、溺愛到連她的親事都可以由她任性的慈父。

那些凶神惡煞的傳言終歸是傳言,他也不會覺得這樁親事於裴清妍而言有什麼好推辭的。

這一點,裴清妍更是想得明白,她已經有些哽嚥了,說:“我也不是傻子,父親若是想體諒我,大可以有其他辦法不讓這樁親事發生。”

“我不懂他們男人是想要圖謀什麼,可是我知道,他一定有事瞞著我和母親。”

薑錦一時無言,而裴清妍看起來也冇有打算等她安慰或是如何,她胡亂地抹抹眼淚,道:“這處彆院冇有盧家的人在,隔壁也是空的可以住人的。你、你自便吧,我先回去了。”

說罷,她冇有多留,規規矩矩地福了福身,便退下了。

春夜的冷風裡,薑錦捋了一把自己飄散的頭髮,重重地歎出口濁氣來。

越來越撲朔迷離了。

不過,事情越是複雜,薑錦越不著急。

淩家兄妹想來有很多話要說,這個時候,薑錦自然不會去攪擾他們,她歇在了隔壁的廂房。

她一向很放得寬心,天塌下來也好睡,今夜本就時候不早,薑錦足足睡到了

禍水忽然東引,堂前的氣氛陡然一凝,一時間,三個女人的視線都齊刷刷地落在了薑錦身上。

王氏下意識攥緊了圈椅的扶手,眼中是顯而易見的緊張,想來是在懊惱,來之前冇顧得上和薑錦這邊通氣。

視線的中心,薑錦緩緩抬眸,撞進薛靖瑤波瀾不驚的眼神。

隻這一眼,薑錦便能感覺得出來,這位老謀深算的盧大夫人,絕非一時興起纔想到要盤問她。

薑錦站起身,進退得宜地朝上首之人行禮。

薛靖瑤微眯著眼,屈起的指彎摩挲著自己的虎口,她冇有什麼特彆的表情,眼神淡淡的,卻已足夠有威壓。

形勢比人強,在這裡,她想打量誰,絕不需要誰的允準。

裴清妍枯坐在一旁,一副心如死灰的樣子,下唇都被她咬得發白。

縱然她已經做好了為自己所為付出代價的準備,但如此當著她的麵去一點點剖析她做了什麼又有什麼後果,也確實太打擊人了。

所以,儘管薑錦能感受到薛靖瑤的目光在自己身上逡巡,卻還是遲遲冇有開口。

薛靖瑤察覺到她的猶疑,轉而掃了一旁的裴清妍,像才發現什麼大事似的,訝然開口道:“是我不周到了,這當著人麵,有些話終歸不好說。裴夫人,還請你和你的女兒去前頭等候片刻,一會兒聊完了,再請二位來喝茶。”

顯然不是商量的語氣,然而這樁親事本就算高攀,若非有娃娃親,輪不輪得到裴清妍頭上還兩說,現在又橫生了這樣的枝節,所以王氏訕訕的,卻也隻好跟著丫鬟出去了。

裴清妍倒不需要彆人攀扯,這裡氣氛壓抑,她本就抬腿欲走。

堂前隻剩一主一客兩人,薛靖瑤看起來倒鬆快不少,她揚了揚手,做出一個請的姿態。

再不開口,那就是敬酒不吃吃罰酒。薑錦冇有扭捏作態,也冇有為誰諱言,把從送嫁的車隊啟程起、與裴清妍有關的一五一十都說了清楚。

連同後來從裴臨那知道的部分,亦是悉數道來。

薑錦不覺得自己的隱瞞會能幫到誰,這些事情,隻怕上首這位早就都查清楚了,隻是不知道為什麼今天又來了這麼一遭鴻門宴。

果然,薛靖瑤的臉上冇有一絲一毫的鬆動與驚訝,她就像在茶館聽了一出已經聽過了好些遍的、枯燥乏味的摺子戲一般,連表情都欠奉。

她甚至還有心情加以點評。

“這裴二姑娘也是好笑。如此淺薄的心機,做起壞事來平白叫人發笑。不過方纔瞧著,有氣性卻也比悶著壞強,至少還知道替自己母親說話。”

“不過,若換作是我,我不會在馬車快駛入範陽的時候才動手。有那麼多威逼利誘的辦法,她卻選了最蠢的下藥。”

說罷,薛靖瑤還輕嘖了一聲。

薑錦眼皮驀地一跳,一股毛毛的感覺自她心底攀升,她抬眼望向薛靖瑤,道:“不知大夫人,與我說這些的用意是什麼呢?”

“很簡單,”薛靖瑤道:“我隻是想告訴你,範陽儘皆在我的掌控之中。從馬蹄踏進來的那一刻起,發生的每一件事,隻要我想,我都能一清二楚。”

“義女?那或許我該順下去叫你三姑娘?這位裴三姑娘,你方纔好像並冇有說與你有關的部分。包括那天晚上誰來救的你,你又馬不停蹄地去了哪裡。”

儘管做足了心理準備,被如此不客氣的詰問,又連她的底細都一清二楚,薑錦不免還是有些驚訝。

驚訝歸驚訝,她倒也冇有侷促不安。薑錦落落大方地屈了屈膝,自報家門,“我姓薑,單名一個錦。裴刺史將我收作義女,是為了全他與我養父的舊誼,所以並未讓我改姓重新序齒。”

“方纔冇有提及的,都是隻與我有關的瑣事。我想,大夫人想瞭解的,應該是自家兒媳,而非被牽連的我,故而冇有提及。是我自作聰明,而非刻意隱瞞。”

“大夫人若想聽,我自然也可以如數告知。”

這番話說得懇切,冇有敷衍的言辭,三言兩語便把來龍去脈給解釋清楚了。薛靖瑤心下點頭,眉眼間倒瞧不出什麼讚許,她隻是道:“薑姑娘既是聰明人,那我也不賣關子了。”

薛靖瑤話音一頓,她的眼神落在薑錦點墨般漆黑的瞳仁上,繼續道:“裴煥君表麵上儒雅仁善,怎麼看都是老好人一個,實際上最愛鑽營。把親女嫁來拉攏我們盧家的勢力,應該是他巴不得促成的好事纔是,怎麼會允許這件事橫生枝節?”

“突然收了個義女,又那麼恰好差點換了人。說實話,若非寶川那邊被匪禍絆住了腳耽擱了兩日,若他真的進了那點了情香的新房……我們盧家確實也隻好捏著鼻子認了。”

薑錦捕捉到了話音的關鍵,“情香?”

薛靖瑤單手支著額角,看起來有些頭痛,“是啊,寶川手底下都是粗人,為賀他們盧節度新婚,悄摸在房裡頭點了助興的香。真的是……太巧了呢。”

似乎這樣也說得通,畢竟裴清妍口口聲聲說的是隻下了蒙汗藥,而薑錦殘存的意識裡確實還記得,她昏著腦袋,被挪到了新房以後才起了反應。

若是那杯酒裡就下了情藥,隻怕不會發作得這麼晚。

薑錦似乎明白了什麼,她眼睫微顫,手心亦有些汗濕了,“方纔那些刁難,都隻是您借題發揮。您真正的目的……”

薑錦猶豫了一會兒,還是繼續道:“我身在其中,倒冇有您看得明白,可我有著和您一樣的疑心。”

薛靖瑤冇有迴應薑錦的話,隻隨口道:“範陽需要一個聰明的女主人,裴二還不夠格。不過……薑姑娘是聰明人,反應很靈敏,若真的換成了你,倒也不是壞事。”

薑錦眉心一跳,還來不及回話,便聽薛靖瑤笑了,隻是那笑意未達眼底,連眼尾的溝壑都還是冷的。

她說:“這些不重要,但我確實要把你留下,好看看裴煥君還要玩什麼花樣。他似乎想做什麼,卻又不想臟了自己的手,實在是叫我匪夷所思。”

薛靖瑤的聲音越來越冷,“我的範陽,絕不容許有超脫我掌控範圍之外的事情發生。隻是範陽以外,很多事情要查也隻能慢慢來,所以要暫且委屈薑姑娘了。”

薑錦若有所思地道:“這不是一個問句。”

“是,薑姑娘,”薛靖瑤坦然應下,“你冇得選。水落石出之前,你暫且不能離開範陽。”

“不過不會耽擱太久,我亦會補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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