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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太輕太弱,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激起。
門外的陸沉淵,隻聽到楚秀的解釋,輕聲說了一句:
“她久在是京城,難免嬌氣了些。你…動作儘量輕點。”
終於,沈灼的意識漸漸渙散,如同斷絃一般暈厥過去。
她夢見在他們定情之前。
陸沉淵為了請教兵器改良的問題,天天跑來她的鑄劍坊,一待就是半天。
夢見陸沉淵第一次給她描眉。
拿著螺黛,手抖得厲害。
畫歪了一次,擦掉,又畫,額角都急出了細汗。
“以後,我天天給你畫,總能畫好。”
這些夢,太真了,真到能感受到那時陽光的溫度,聽到他真摯的語調。
醒來後的沈灼傷勢雖依舊沉重,但高燒已退,算算日子聖旨也快到了,此地不宜久留。
她掙紮著撐起身子,一步步向外挪去。
指尖剛觸到門栓,身後就傳來了腳步聲。
是陸沉淵和楚秀。
“陸大哥!你看,她果然想跑!”
沈灼心中一凜,屏住呼吸。
“我們不能讓她離開!若是她把你藏身在此的訊息傳回京城,那些言官,會如何編排你?會說你陸沉淵貪生怕死,臨陣脫逃,是個懦夫!你的一世英名就全毀了!”
陸沉淵的臉色瞬間慘白。
“更重要的是,若是陛下知道您擅離職守,這…這可是重罪啊!輕則削爵罷官,重則可是要掉腦袋的!”
名聲他或許可以不管,但性命不能不在乎!
陸沉淵身形晃了晃,眼神劇烈掙紮:“可…可阿灼她遲早也是要離開的”
楚秀眼眸一閃,立刻打斷他:
“她或許不會主動害你,可她一旦離開,訊息走漏呢?陸大哥,我們不能冒這個險!”
“除非讓她無法書寫,與京城取得聯絡!”
陸沉淵猛地看向她:“你什麼意思?”
“斷指之刑!”
“廢了她的手,自然也無法傳遞任何危害你的訊息!隻能老老實實留在這裡!”
“不行!”陸沉淵脫口而出,“冇了手,她如何鍛造!”
楚秀緊緊抓住他的胳膊勸說:
“陸大哥,難道你要我看著你被陛下問罪嗎?我們以後好好照料她,不是兩全其美嗎?總不能為了她幾根手指,就看著你去死吧!”
沈灼腳下一個踉蹌,臉色慘白如紙:“你們休想!”
陸沉淵沉默片刻,緩步走到她麵前,聲音低沉:“阿灼…你就忍這一次。隻是幾根手指而已,以後,我會照顧你一輩子的,我保證!”
“你保證?”沈灼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陸沉淵,你的保證,一文不值!”
說著全身爆發出一股力量就要外麵跑。
“動手!”楚秀見勢不妙,立刻朝周圍的幾個村民使眼色。
幾個壯漢一擁而上,輕易製住了本就虛弱的沈灼。
有人拿出一把鐵鉗,固定住了她的右手。
“不!!!”
沈灼發出淒厲的尖叫,拚命掙紮。
陸沉淵彆開了臉,雙手緊緊握拳,卻終究,冇有上前。
“哢嚓!”
清脆的骨裂聲響起。
她的慘叫聲戛然而止身體劇烈地痙攣著,冷汗如雨般湧出。
“哇!”
沈灼猛地吐出一大口鮮血,染紅了身前的地麵,也染紅了她破碎的衣襟。
艱難地抬起頭,染血的唇角卻揚起了一抹笑。
她看著那個終於轉回頭的陸沉淵,一字一頓,字字誅心:
“陸沉淵”
“從今往後…你我…恩、斷、義、絕!”
陸沉淵看著她決絕的眼神,心頭莫名一慌:“阿灼!彆說氣話!日後我們三個就在這鄉野好好生活,我絕不會再讓你受委屈!”
“嗬”沈灼啐出一口血沫,聲音雖弱,卻斬釘截鐵:“我和你,冇有日後!”
她還欲再言,就在這時。
“噠噠——噠噠噠——!”
村口突然傳來一陣整齊的馬蹄聲。
“怎麼回事?!”
“難道是流寇又來了?!”
陸沉淵心底也是猛地一沉,高聲喝道:“大家不要慌!拿起武器,隨我應敵!”
然而,所有人衝到村口時,都愣在了當場。
官道上,五十精銳騎兵肅然而立,為首一名軍官,麵容冷峻,手持一卷明黃絹帛。
陸沉淵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手中的佩劍“噹啷”一聲掉落在地,雙膝一軟,跪了下去。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鎮北將軍陸沉淵之妻沈氏,今感其情意已絕,難以為繼,特準其與鎮北將軍陸沉淵和離,從此一彆兩寬,各生歡喜!欽此!”
“不…陛下”他下意識地想要求情,想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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