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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灼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向他。
在他心裡,竟也信了這話!
就在她心神俱震的當口,一個村民從打鐵爐中,抄起一塊燒得通紅的烙鐵,嘶吼著朝她擲來!
“去死吧,奸細!”
那赤紅的鐵塊直衝沈灼的麵門!
陸沉淵瞳孔緊縮,這一次,他反應極快猛地撲過去!
“刺啦!”
令人牙酸的聲音響起。
烙鐵堪堪擦過她的臉頰和左臂!
沈灼甚至能感覺空氣中的焦糊味!
陸沉淵看著沈灼的傷痕,眼中終於閃過一絲痛色。
“夠了!她已經受到懲罰了!此事到此為止!”
村民們似乎被震懾住,喧鬨聲漸漸平息,人群開始不情不願地散去。
陸沉淵鬆了一口氣,轉身想去扶沈灼,卻對上了一雙完全陌生的眼睛。
沈灼用指尖觸碰了一下傷疤,凹凸不平的觸感清晰地告訴她,一切都回不去了。
她笑了。
笑聲越來越大,眼淚卻如同決堤的洪水,混著臉上傷口滲出的血水,蜿蜒而下。
陸沉淵被她這狀若瘋魔的樣子駭住了,聲音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慌亂:
“阿灼…你”
“陸沉淵!”沈灼猛地打斷他,笑聲戛然而止。
“如今,你為了一個楚秀,已經是非不分,黑白不明瞭嗎?!”
“你曾對我說,縱然戰場凶險,刀劍無眼,但隻要想到我在京城等你,你便是拚儘最後一口氣,也定會護我周全,絕不讓我受半點委屈!”
她哽咽得幾乎喘不上氣,身體劇烈顫抖,泣血般質問:
“可如今呢?!”
“你看著我被人誣陷,被人捆綁,看著我被人用燒紅的烙鐵毀容!你就站在那裡…站在那裡看著!”
“陸沉淵!你的承諾呢?!都餵了狗嗎?!”
最後一句,她幾乎是嘶吼出來,用儘了全身的力氣,佝僂下身子。
陸沉淵被她這一連串的控訴砸得臉色慘白,踉蹌著後退半步,嘴唇翕動,卻發現自己連一個字的辯解都說不出口。
“沉淵哥”
楚秀不知何時又湊了過來,輕輕拉住他的衣袖,“姐姐她是不是瘋了?她好嚇人…我們走吧,我害怕”
他終究,還是什麼也冇說。
隻是緊緊抿著唇,避開了沈灼的目光,任由楚秀將他拉離。
留下沈灼一人,笑儘了眼淚。
聖旨應該在來的路上了,很快就能解脫了!
沈灼的罪行在村民眼中並未洗清。
她被捆在村口的老槐樹下,整整三天三夜。
日曬、風吹、雨淋。
傷口在迅速惡化,流膿發臭。
偶爾有好心的村民偷偷想喂她點水,也會被其他人厲聲喝止。
陸沉淵來看過她幾次。
但每一次,楚秀都會適時地出現把他拉走。
三天後,沈灼幾乎隻剩下一口氣,被丟了回來。
楚秀見她失去反抗能力,變本加厲。
門被推開,她端著飯走了進來。
裡麵是漂浮著爛菜葉和帶著沙土的泔水。
“姐姐,該用飯了。”
楚秀的聲音甜美依舊,眼底卻淬著惡意。
“村裡糧食緊缺,你可彆浪費了。這些可是豬都搶著吃的好東西呢。”
沈灼閉著眼,連睫毛都未曾顫動一下。
她寧願餓死,也絕不會碰那東西一口。
見她不理會,楚秀也不惱,反而輕笑一聲,從袖中取出幾株乾枯發黑的雜草。
“還有,這是今日份的藥材。”她將雜草扔在沈灼潰爛的手臂旁邊。
“聽說止血化瘀有奇效呢,姐姐你可要好好敷用。”
那雜草帶著一股黴味,邊緣鋒利,若真敷在傷口上,隻會加劇撕裂和感染。
門並未關嚴,陸沉淵就在門外。
“秀秀,裡麵…怎麼樣了?”
楚秀動作一頓,微微側身,用身體擋住了陸沉淵的視線,嬌聲道:
“姐姐正在上藥呢,衣衫不整的,你可不能進來呀!”
陸沉淵聞言,腳步果然停住了。
“姐姐傷口這麼嚴重,可得好好清理才行,不然爛透了,可是會冇命的。”
說著,她拿出一塊看不清原本顏色的破布,猛地按在那片流膿發黑的烙傷之上!
“呃啊!”
一股的劇痛,席捲了沈灼所有的神經!
她的身體猛地弓起,劇烈地抽搐起來。
“怎麼了?”
陸沉淵聽到了聲響,心頭一緊,下意識追問。
“冇什麼大事!姐姐太嬌氣了,清理傷口上藥,哪有不疼的道理?忍一忍就過去了!”
說著手上更加用力,來回擦拭著,笑著對沈灼說:“姐姐,把膿血和臟東西都擦掉,傷口才能好呀。”
沈灼渾身劇烈地一顫,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朝著門口的方向呼喊:
“救…救我…陸、沉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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