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裏,李青山正端著大海碗呼嚕呼嚕地吃著麵條,蘇暮魚坐在旁邊靜靜地看著他,聽到門口的動靜,兩人同時抬起頭。
隻見王桂華舉著一根木棍,一臉兇神惡煞的樣子,瞪著眼睛掃視著廚房。
“媽,你幹嘛呢?”
李青山嚥下嘴裏的麵條,疑惑地問道。
“是你們啊?大半夜的你們不睡覺,在廚房幹啥呢?我還以為是哪個不長眼的小偷,摸咱家偷東西來了!”
王桂華看清是他倆,緊繃的臉瞬間鬆了下來,沒好氣地把木棍放在灶台邊。
“媽,青山餓了,我給他下點麵條。”
蘇暮魚開口解釋道。
“都睡了兩天一夜能不餓嗎?行了,你吃吧,我去睡了。”
確定不是小偷,王桂華也放心了,轉身迴屋睡覺。
看著王桂華的背影,李青山愣了愣,滿臉詫異。
“怎麽了?”
蘇暮魚疑惑地問道。
“不對勁啊?李栓子出事,我又昏睡了兩天一夜,咱媽怎麽一點都不好奇呀?”
按照王桂華的性格,恨不得早就問起來了,今天咋不管不問的?
“你說這個呀,咱都知道了。”
蘇暮魚忍不住笑道。
“知道了?瘸子叔他們迴來了?”
“你迴來的那天,他們就迴來了。”
“原來是這樣呀,李栓子呢?他怎麽樣了?”
“聽咱媽說,幸虧及時送到衛生院,人是救過來了,再晚半天,就算保住命,那條腿也保不住了,現在還在公社衛生院住著呢,得養一陣子才能迴來。”
“屯裏還有其他事沒有?”
“有,都是說你的。”
蘇暮魚說著,臉上漾起一抹幸福的笑容,不過眼底卻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擔憂。
這兩天不少人來家裏,都是誇李青山的,王桂華聽著這些話,臉上的笑容就沒斷過,嘴都快咧到耳根了。
“說我什麽?”
李青山疑惑地問道。
“說你打獵技術好,一個人就打了大半的獵物;說你警覺性高,第一個發現狼群偷襲;還說你厲害,單槍匹馬就幹掉了那頭獨眼狼王!”
蘇暮魚越說聲音越低,眼神裏的擔憂也越來越濃。
她倒是不希望李青山那麽厲害,因為她知道山裏野狼也兇狠,稍微不注意就會危險。
“哪有那麽誇張?瘸子叔的槍法比我好得多,這次能有這麽大收獲,都是大家夥齊心協力的功勞。”
李青山看穿了蘇暮魚的心思,放下碗,伸手握住她的手,溫聲安慰道
“那你以後……能不能不要再進山了?”
蘇暮魚弱弱地問道。
“放心吧,以後就開始貓冬了,大雪封山,就是想進山也去不了。”
李青山安慰道。
“嗯!”
聽到這話,蘇暮魚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重重地點了點頭,臉上也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吃飽喝足,兩人迴到自己房子。
“媳婦兒!”
“嗯?”
蘇暮魚看到李青山炙熱的目光,頓時紅了臉。
人家都說飽思淫慾,這一週時間可把李青山憋壞了。
長夜漫漫,無心睡覺,隻好聊聊人生,探討一下物理學和生物學。
當一個物體和另外一個物體碰撞的時候,會產生一定的能量,這個能量會產生波動,能量越強,波動就會越大。
另外能量足夠大的時候,在一定的空間被會發生爆炸...
隨著爆炸結束,風停樹止,一切都陷入平靜之中。
看著蘇暮魚熟睡的樣子,李青山臉色露出淡淡的微笑。
一夜無言。
翌日,李青山精神飽滿地起來。
“你怎麽在這邊?”
李青山剛準備去廁所,看到李春玲從廁所出來。
“那邊的廁所漏風,還是你會享受,把廁所弄房子裏。”
李春玲隨意地說道。
東北的冬天,村裏的旱廁就是個遭罪的地方,夏天臭氣熏天,冬天寒風刺骨,蹲上一會兒,能把人凍得原地蹦躂。
“什麽叫我會享受,你不也用了嗎?”
李青山沒好氣的說道。
“我還想用那個大木桶洗澡呢?”
李春玲繼續說道。
“你長得胖,想到挺美!”
李青山一口迴絕到。
那木桶可是他特意打造的浴盆,隻能他和蘇暮魚使用,李春玲就算了,就算親妹妹也不行。
“你才胖呢,哼!”
李春玲氣鼓鼓地哼了一聲,鼓著腮幫子扭頭就走。
走了兩步,還不忘迴頭瞪他一眼,那模樣,活像隻受了委屈的小鬥雞。
“這丫頭。”
看著李春玲氣急敗壞的樣子,李青山搖搖頭。
“吃過飯,去隊部一趟。”
吃飯的時候,李建國看著李青山說道。
“去隊部幹啥?”
李青山有些疑惑。
“當然是分肉呀,你說幹啥?我聽二瘸子說這次的獵物有一半都是你打的,你不要把那些肉全上交了,多要一些,迴頭給暮魚爸媽那邊送去。”
王桂華直接說道。
往年冬獵,就算李建國跟著去,他們家也沒什麽發言權。
隊裏分肉,都是按人頭和工分來,獵戶能多分點,其他人也就是嚐嚐味兒。
可今年不一樣,他們上交的任務早就超額完成了,剩下的獵物,隊裏說了,由狩獵隊的人商量著分。
李青山功勞最大,自然有最大的話語權。
“這不是我爸也跟著去嗎,讓他說好了。”
李青山隨意地說道。
“你打的,你說。”
李建國話不雖然不多,但是態度很明顯,自己的事情自己幹,你打的獵物有權處理,讓他說算什麽。
“行吧。”
李青山淡淡地說道。
吃飽喝足,一家人來到隊部。
隊部門口早就聚滿了人,都是屯子裏的鄉親,三三兩兩地湊在一起嘮嗑,話題離不開這次冬獵和李青山。
看到李青山過來,眾人立刻圍了上來。
“青山也來了?”
“嗯。”
“青山,感覺咋樣?睡飽了嗎!”
“睡好了!”
“你這一覺睡的時間可不短呀,要不是看你還有呼吸,你媽都要給你送點衛生院了。”
“主要是太累了。”
“青山,我聽說你徒手幹掉了頭狼,真厲害吧!”
“大爺,你聽誰說的?我可沒有那麽大的能耐,那隻頭狼被打傷了,我才僥幸幹掉它。”
“原來是這樣呀,我就說你一個人怎麽幹掉頭狼呢。”
李青山正跟眾人嘮著,就看到李二瘸子從隊部裏走出來,連忙上前打招呼:“瘸子叔,我聽說當天你們都迴來了,沒有遇到危險吧?”
“沒有。”
“那就好!”
就在李青山和李二瘸子嘮嗑的時候,李革命和其他的大隊幹部走來。
看到李青山,李革命笑著招了招手:“青山來了!正好!”
他清了清嗓子,高聲說道:“大夥兒靜一靜!這次冬獵,咱們屯子收獲不小,足足打了十八頭野豬,還有麅子、梅花鹿,多虧了狩獵隊的同誌們!尤其是青山,功勞最大!現在隊裏的任務已經完成了,剩下的獵物,青山功勞最大,他先說,想怎麽分!”
這話一出,隊部門口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落在李青山身上。
李青山看向自己爸媽,發現他們根本沒有開口說話的意思,抓抓後腦勺說道:“隊長,野豬給我留三頭就行,野狼的話,皮子給我,其他的都交給隊裏吧。”
“什麽?”
“真的?”
“青山大氣!”
“這下可以多分幾斤肉了!”
“托青山的福,今年可以過個肥年了!”
聽了李青山的話,整個屯子的人都興奮起來。
遠處,賀潔人群外邊,看著隊部門口那熱鬧的景象,看著被眾人簇擁著的李青山,心裏五味雜陳。
她的目光越過人群,望向遠方連綿起伏的大興安嶺,眼神裏充滿了迷茫和愁緒。
她什麽時候才能離開這個地方呢?
也許還有機會吧。
隻是這個機會,實在太渺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