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有所不知,這位沈嬌芸是沈府嫡女,另一位沈雲疏是沈府二房長女,前幾年嫁到了江家,這兩人一直不對付,而且,這兩家我們哪家都得罪不起。”
劉琨解釋了一番,這些事情也是他來的這段時間打聽到的,這布行生意好起來,自然也會有這些事情發生。
以前在汴城還好辦,頂多也就是縣令和幾個員外關係不好搞,如今在京安城,權勢的中心,這裏隨便一個高門大戶都是他們得罪不起的。
林月瑤點了點頭,瞧著上麵的數量,心裏盤算了一下說道:“我前些日子剛去信給堂兄,應當還有一批料子這幾日到,我看他們的要貨時間都還算充裕,先看看到貨如何,再做定奪。”
劉琨和李俊點頭應了下來,當即又去忙了。
林月瑤瞧著那賬冊上的字,頓時安心了不少。
當夜,習秋張羅了一桌子的好菜慶賀新生,幾個人關了門在院內的小亭子裏圍著桌子吃碳鍋肉。
外麵飄著小雪,他們圍在亭子裏,守著咕嚕咕嚕冒著熱氣的滾燙碳鍋,一杯果酒下肚,每個人都暖烘烘的。
直到深夜,林月瑤迴到房內,推開窗戶,看著外麵的飄雪,忍不住伸手接了一片雪花,看著那雪花在掌心裏融化。
這是她重生後第一次這麽靜下心來,彷彿過往入塵埃,隨風飄過。
前世她也曾這般站在窗邊看著飄雪,那個時候她在想的是那個遠在天邊的人何時能迴。
困在那個看似榮華的府邸裏,像一隻飛不出籠子的鳥兒。
她所做的一切都要顧及溫家、顧及所有人。
隻是不需要顧及自己,她受的所有委屈在那些人眼裏都是理所當然。
隻是因為她是溫玉珩的妻。
如今迴想,自己當初最委屈的地方,便是沒有人覺得她委屈。
現在那種日子終於可以一去不複返了。
她像飛出了籠子的鳥兒,可以有自己想要的人生了。
雖然她知道前途迷茫,甚至可能布滿荊棘,但她堅信,一切都會比過往好。
寒風掠過,吹起她頰邊的發絲,掃過眼前,她恍惚了一下,好像在某一瞬間看到了一個身影。
但眨眼間,卻又不見了。
“小姐,夜風冷,小心風寒。”
執月在她身後悄聲提醒。
今夜隻有執月沒有喝酒,因為她要守夜,他們今日得罪了溫府,她從將軍府迴來時,趙大人說將軍有令,讓她今夜提起精神看好夜,護好主子。
習秋早已喝得醉醺醺地躺下睡著了,朔月也小抿了幾口,如今也睡得沉了。
林月瑤攏了攏披風,迴頭看她,笑道:“好,不吹風了。”
她離開窗邊,執月馬上上前把窗戶關上,在合上之際,她眼尖地瞧見了那個藏在暗處的身影,看得不是很真切,但很可疑!
執月不敢掉以輕心,等到林月瑤睡下之後,她還守在窗邊,一夜不敢閉眼,直到天方露白的時候,才將朔月叫起來與她換班。
翌日晌午,執月趁著林月瑤製成衣之際,她去了一趟將軍府。
正巧遇到趙欽陪將軍進宮後迴府,她將昨夜見到的窗外有人之事與他說了。
卻見他神色一頓,看向書房的方向,然後才說道:“知道了,你先迴去,另外商鋪之事如今是霍管家在打理,若是遇到有人去商鋪鬧事,可以直接找霍管家處理,這是將軍交代的。”
林娘子如今獨立出來,無依無靠無背景,若是溫府想要找她們麻煩,怕他們應付不來。
將軍有如此顧慮也是正常的,他覺得很合理,也覺得很不合理。
因為他從未發覺,將軍對人也會這般細心,將軍還嘴硬說沒有心悅人家,不合理。
執月應了聲是,便趕迴去布行了。
她一走,趙欽才進書房稟告霍驚塵,將執月說昨夜有人在外麵偷看林娘子的事說了。
剛說完,吳葉就心虛的眨了眨眼,然後看向將軍,卻見將軍臉不紅氣不喘的說:“嗯,細心些是好的。”
“將軍,另外上次你讓我去查執月在街上見到尾隨他們的人,已經查到了,是武陵侯府的人,並且,他們安排的眼神頗多,以前林娘子在溫府他們不好動作,如今出來在集市西街,就,不好說了……”
趙欽說道最後有點擔憂,因為西街是集市,魚龍混雜,不是他們所能控製的。
武陵侯府的人安插在西街那裏隨時想出手都會讓人防不勝防。
他說完,便見將軍眉心緊皺,淩厲的眉峰下眼眸帶著銳氣。
片刻後,才聽到將軍淡淡地說:“盯緊點,但不必出手。”
趙歡之所以針對林月瑤,是因為他。
如今他已經放手了,往後不再有交集,趙歡也自然而然地就會撤掉人馬。
現在趙歡一直死死盯著他的一舉一動,無非就是想找到他的弱點到時候可以保命。
霍驚塵如今身後除了霍家軍,可以說是空無一人,而他平日裏性情冷漠寡淡,無牽無掛地孑然一身,趙歡便是想要迴擊都找不到切入點。
如今好不容易發現了一個林月瑤,他自然不會放過。
想及此,霍驚塵心口微微一沉,終究還是牽連了她……
*
三日後,溫府以為事情揭過去了,
卻沒想到外麵對溫府的罵聲才剛剛起來。
林月瑤將那張悔婚書送到了府衙,隻有又拓印了一份,貼在公告上。
溫府不知廉恥、背信棄義的罵名就扣了下來。
溫老夫人自從林月瑤離開之後,更是病倒了,一病不起,一趟就是一個月,對外麵的事也是渾渾噩噩的。
二房三房自然也聽聞了這些事情,鬧到了大房,沒有老夫人坐鎮,溫允力壓兩個弟弟,才把他們都穩住,避免了溫府內亂。
隻是蘇清婉就沒那麽好過了。
起初蘇家聽聞此事,本想過來為女兒撐腰,卻沒想到禍事竟然是自己的女兒惹的,他們也隻能嚥下那口氣了。
蘇府的人一走,蘇清婉徹底沒了撐腰之人,被溫玉珩冷落更是情理之中。
林月瑤走了多久,他便醉了多久,甚至醉了就睡在書房,她過去尋他時,他誤將她認作了林月瑤溫存了一番,翌日醒來便將她怒斥了一頓趕出了書房。
她哭訴無門,隻能迴房暗自落淚。
她恨,恨極了!
以前眾星捧月地對她,如今卻個個將她棄如敝履,恨不得將她除之後快。
若非她身後還有蘇府,想必早就被休了。
溫玉珩在簽完悔婚書的當夜,便寫下了休書,是被溫允發現撕掉了,才將休妻之事壓了下來。
他休不得她,但也不想要她,如今夫妻二人不過新婚,他卻已經視她如仇敵。
想及此,她更是哭得淚如雨下。
“少夫人,莫要傷懷了,再哭可就要傷了眼睛了。”
嬤嬤在一旁心疼極了,小姐可是她一手帶大的,連出嫁她都捨不得離開,就跟著一起過來了。
卻沒想到,才成婚沒多久,便這般日日以淚洗麵。
等到她哭完平複了下來,便聽到外麵有聲音。
“大房媳婦兒,既然嫁過來了,這老夫人病重是不是也應該去床前守著盡孝啊!還說是什麽蘇府嫡女,什麽郡主!這點教養都沒有了!”
一個叫囂的聲音從外麵傳來,嬤嬤一聽,頓時怒火就往頭上衝!
挽著袖子就往外麵衝了出去,不過轉眼外麵就有叫罵聲了。
蘇清婉心煩至極,聽到他們的爭吵聲更是氣得將屋內的東西全都掀翻了!
外麵聽到裏麵的聲響,興許也是嚇到了,才罵罵咧咧的走了。
嬤嬤驚慌地進來,瞧見地上一片狼藉,小姐手上還有傷,驚呼了一聲,連忙叫人過來包紮。
廖青青過來的時候,便見到這番雜亂的景象,她歎了口氣,本想說什麽,最後還是勸她也要去侍奉老夫人。
蘇清婉雖然心裏不願,但廖青青是她婆母,她自然沒有一進門就忤逆的道理,便帶著手上的傷去了綿福堂。
才一進門沒多久,溫老夫便醒了,蘇清婉端著嬤嬤剛煮好的藥走到床邊藥伺候老夫人喝藥。
溫老夫被嬤嬤扶著做起來,側過臉看到是她,原本就蒼白疲憊的臉色變得更加的難看,狠狠的白了她一眼,別過頭去不想看她。
原本應該是高興的一件事,卻偏偏鬧得如此下不來台麵。
溫老夫人不用問都知道,外頭溫府的臉麵是如何的掃地了,外人又是如何評價溫府的。
這些都還不算大事,蘇清婉如今身上背了那麽多事,他們還要隨時擔心被人揭發出來。
原本那林月瑤便是走了,隻要她還在京安城,他們要隨時整治她都可以,現如今這麽大的把柄落在她手上,他們隻能是敢怒不敢言!
這一切都是因為這個蘇清婉!
蘇清婉原本想開口的,見她如此便尷尬地站在了原地。
廖青青見狀連忙做了和事佬,幾句話哄著溫老夫人,又眼神暗示蘇清婉端著藥碗過去伺候。
卻沒想到蘇清婉剛靠近,溫老夫人便抬手將她手裏的藥碗打翻!
“啊!”
滾燙的藥汁淋到蘇清婉的手上,痛得她眼淚直掉,嬤嬤急忙喊了府醫過來。
可沒想到府醫去了琳琅院,被人提了過來,廖青青擔憂的問府醫溫琳琅如何,府醫猶豫了一番,才說道:“小姐,有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