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帶著痞痞的腔調,林月瑤等人看過去,一個張揚的身影帶著身後的人大搖大擺地進來。
腰間掛玉晃的叮當響,是蕭玦。
朔月也跟在其後,進來之後便快步走到林月瑤身旁,低聲說:“小姐,人都帶來了。”
他們都進了正廳,頓時寬闊的正廳顯得擁擠了,林月瑤這纔看清楚蕭玦身後的那些人,有一個人很眼熟,就是蘇清婉以前的貼身婢女,銀雁。
另外的那些人,要麽是受傷落魄的男子,要麽是瘦弱年邁的老者,還有幾個婦人。
皆麵色惶惶地看向他們。
蕭玦遠遠的便瞧見了林月瑤,得意地朝她揚了揚眉,走到她身旁時低聲說道:“放心,交給我了。”
說罷抬手給溫老夫人和溫允行了禮。
溫老夫人麵色慍怒,看他帶著身後的一行人,便覺得事有蹊蹺:“阿玦,你帶這些人來作甚?”
蕭玦笑了笑:“外祖母,孫兒本來是想過來給表兄賀喜的,沒想到路過將軍府,見到林娘子的丫頭從裏麵帶了人出來,我便好奇看了一下,我這人吧,您也知道的,愛管閑事,這不,問清楚說是人證,怕被攔在溫府外麵,我立馬就給帶進來了。”
溫老夫人疑惑地問:“什麽人證?”
林月瑤上前一步,說道:“老夫人,你不要證據嗎?這些,都是人證。”
她不明白為何將人證帶來的是蕭玦而非霍驚塵,但當下沒有機會讓她去細想,先過了眼前這一關再說。
話音剛落,溫老夫人還沒開口,蕭玦便從那幾個人中把銀雁提留出來丟到蘇清婉跟前。
銀雁本就關在將軍府的地牢裏好些日,早就精神有些渙散了,天天擔驚受怕,以為郡主會來救她,卻沒想到最後也沒有。
被蕭玦丟出來時,尖叫了一聲,看到郡主彷彿看到救命的稻草,跪爬到她腳下,頻頻磕頭。
“郡主,救我,救我,他們要殺了我,我不說實話他們就要殺我,還要抓我的家人,你救救我……”
“你、你,銀雁?!你怎麽會在這裏?”
蘇清婉看向她的眼神驚恐地彷彿見到鬼了。
“你是不是以為她應該死在出城的路上?”
蕭玦勾著唇角嘲諷地看著蘇清婉。
蘇清婉當即怒道:“你胡說!”
“我胡說?你雇的那個人可就在這裏。”
說罷,又提溜一個人出來。
銀雁瞧清楚了那人的模樣,不敢置信地看向蘇清婉:“小姐,你不是說隻要我不把你勾結山匪的事說出去,你就放我走的嗎?為什麽還要派人殺我!”
蘇清婉怒瞪她:“你胡說什麽!銀雁,你自己私自逃走就罷了,現在還來倒打一耙,你說,你是不是受了林月瑤的指使了!”
銀雁這才瞧清了小姐的真麵目,原來她為小姐做了那麽多髒事,她以為小姐會真的對她好,給她銀子放她迴鄉,卻沒想到……
她咬了咬牙身子跪得筆直,看向溫老夫人,哭訴道:“老夫人,是小姐讓我做的,起初她讓我把合歡藥交給溫娘子,讓她去給溫郎君下藥,之後自己砸傷了腳,又讓我去通知其他小姐們統一誣陷是林娘子所為!”
溫老夫人聽得臉色沉了又沉,看向蘇清婉的眼神帶著怒意。
溫玉珩更是驚愕得險些站不穩,當時他沒有查明便認定是林月瑤所為,他當時做了什麽?
將她關在柴房三天,那三天斷水斷糧,若非母親救她出來,怕是……
想及此,竟甚至不敢看向林月瑤了。
蘇清婉想上前攔住銀雁,卻被蕭玦隔開了:“嫂嫂,讓她說完。”
說罷,看向銀雁:“還不說?戴罪立功的機會不珍惜可就沒了。”
銀雁一聽馬上招了:“還有,鳳嶺山上是小姐讓我在黑市買的合歡香,點在了馬車上,還雇了人要、要淩辱林娘子,還有,慶世子找到溫娘子,也是小姐讓我帶過去的,我全部都是聽小姐的。”
“你胡說!再這麽胡言亂語我撕爛你的嘴!”
蘇清婉已然失態,不顧蕭玦的阻攔衝了過去,銀雁嚇得往後躲去,卻沒想到撞到林月瑤那邊的方向去。
蕭玦一驚,顧不得其他,幾步上前將林月瑤撈了過去,才避開了銀雁的衝撞。
林月瑤虛驚一場,被蕭玦扶著站穩,感激地看向他,點了點頭,才轉而對溫老夫人說道:“老夫人,還要繼續對質嗎?”
溫老夫人此時臉色已經極其難看!
“你是不是覺得,現在撕破臉皮,能安然無恙地走出溫府?”
一直沒有出聲的溫允終於開了口,他安靜的看著他們這一場鬧劇,算是看明白了,林月瑤這小女子心思竟如此縝密。
在他們眼皮底子竟做了這麽多事出來!
林月瑤也不懼怕,眼神坦蕩中帶著颯意,直言道:“溫大人,你方纔可有聽到蕭公子說,我的婢女是在哪裏提的這些人證?”
將軍府!
溫允自然是聽到了,他也明白這背後的意味是什麽。
隻是他竟不知道,這女人是何時勾搭上霍驚塵的!
蕭玦站在林月瑤身旁,負手而立,提醒他:“舅舅,我順路經過將軍府帶來的。”
順路……
從蕭府到將軍府再到溫府,他這一順,可是兜了大半個京安城了!
溫老夫人怒拍了桌子:“蕭玦!你可是溫府的外甥,如今竟想幫著這個外人來對付我們!你母親就是這般教導你的!”
“外祖母,母親教導要為人正義,要做個端方君子,來日方可做一個好官護一方百姓。”
蕭玦從來不怕溫府的任何一人,便是溫老夫人他也從不畏懼,論地位,蕭府強壓溫府一頭,論身份,他一個外甥,他們想教導也得看蕭家願不願意。
溫老夫人被氣得喘不過氣來,轉而看向林月瑤:“你意欲何為!”
林月瑤這才說道:“很簡單,我要溫大公子前往府衙,親自簽下主動悔婚書,按照悔婚書上麵的要求致歉、賠償!”
她要求不多,但對溫府來說卻是極難。
溫玉珩第一時間便否決了:“我不會簽的!”
現在他知道之前所有事情都是他誤會了林月瑤,他更不會放她走,隻有留她在身邊,他才能彌補迴來。
蘇清婉這毒婦來日必然是要和離的,他便可以將林月瑤提為正妻!
溫允眉心緊皺,眸色帶著殺意,眼神銳利得猶如利刃,看向林月瑤說道:“若是不簽呢。”
不簽?
林月瑤冷然的看向溫允,直言道:“不簽,我隻能讓守在府衙外的丫鬟擊鼓鳴冤了,屆時溫少夫人的惡行將會公之於眾,溫大人,你也可以賭一賭,試試我若是走不出這溫府,溫家少夫人會不會入大獄,明日官家會不會來查溫蘇兩家與山匪勾結的事。”
她說罷,正廳內竟都安靜了下來。
溫允沒想到她一個小女子竟把事情算得如此緊密,很能隱忍,等到溫蘇兩府大婚,才將這事揭露出來。
蘇清婉的事本是蘇家的事,可如今她嫁入溫府,便是與溫府脫不了幹係。
溫府已經遭受了溫琳琅一事,如今再遭不起這些事。
他們主動悔婚,溫府頂多遭受一些罵名,但若是蘇清婉做的那些事鬧大了,溫府丟的可就不是臉麵的問題了。
這個事情孰輕孰重,林月瑤不用說,溫允心裏早有定奪。
事走到了這裏,溫玉珩也徹底明白了林月瑤所謀劃的,竟是那溫蘇兩家的前程來逼迫他簽下悔婚書!
他心痛難忍,眼眶通紅,就差一步,分明就差一步就走到納妾之禮了!
他不甘心!
蘇清婉看到他紅了眼眶,頓時心慌了,想開口卻又不敢,如今她成了溫府的大罪人。
也是溫府最大的隱患,她如今隻求能保住自己不要下大獄,否則,這輩子都毀了!
溫允和她對視,感覺到了她的底氣和決絕,她豁出去,死了也是隻是一條命的事,但他不一樣,他身後是溫府,是溫家族人。
蕭玦站在她身旁,顯然是要插手此事,定然也不會讓他輕易動林月瑤。
他倒是粗心了,忽略了這個女人的謀慮和勇氣。
從未有人敢這般當眾威脅他,與他對峙,她倒是第一個。
小小年紀就這般果敢決然,長大必然了的。
“便是玉珩簽和悔婚書,賠償了你,你出了溫府還能去哪裏?”
溫允說罷眼神落到蕭玦身上:“不會以為,我這外甥可以收留你吧?”
蕭家可比溫家要更顯赫,她一個商賈孤女想進蕭府?做夢!
他這話,蕭玦一聽直接翻了白眼,自嘲道:“舅舅可真看得起我,要是她願意讓我收留就好了。”
溫允臉上得意的笑僵住了。
林月瑤淡淡地說:“這就不必溫大人操心了。”
說罷,她從袖兜裏又取了一張悔婚書,遞到溫玉珩跟前:“溫大公子,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