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門外的聲音,蘇清婉故作嬌羞地拉下他的手:“莫要胡來了!”
溫玉珩原本側著臉看她,聽到她這般說,便也抬頭朝外麵看去,這一看,頓時呆住了。
竟是林月瑤帶著兩個丫鬟站在門外,也不知道站了多久看了多久,他心中一慌,想起身過去她身旁,卻便蘇清婉拉住了手腕。
“玉珩,你現在過去,於理不合。”
蘇清婉低聲提醒他,他抬頭見到屋內還有嬤嬤丫鬟,他太過於急躁了,於是又坐了迴去。
“林娘子,進來吧。”
聽到蘇清婉的話,林月瑤手裏拿著一個木匣子走了進去。
身著海棠流紗裙,烏發僅用一支木簪鬆鬆挽起,麵色如玉,眉淡如煙,眼波沉靜不見半分情緒波動,如月下疏梅,清絕出塵。
款款走至他們跟前,溫玉珩已然看癡了。
“林娘子,既然來給主母敬茶贈禮的,那便要有敬茶的規矩……”
嬤嬤揚著頭言語間透著瞧不起人的高傲。
“我們小姐是來給宋大公子和少夫人送禮的,嬤嬤可別亂說什麽主母的,平白汙了我們小姐的清閨!”
習秋打斷了那嬤嬤的話,嬤嬤頓時惱羞成怒:“我說話,你一個下等丫鬟插什麽嘴!來人,掌嘴!”
“你敢!”
執月執劍擋在習秋和林月瑤跟前,雙目迸發出的殺意讓嬤嬤膽怯了一下,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
迴頭就要找蘇清婉給她撐腰,卻見蘇清婉淡然地喝著茶,倒是溫玉珩麵色陰沉,眉頭緊皺,看向她的眼神都帶著不悅。
見此,蘇清婉才開口:“嬤嬤,納妾之禮未行,無名無分的,莫要亂說。”
“是……”
嬤嬤兩眼瞪著習秋,咬著牙退到後麵,這小丫頭片子,以後有的是機會收拾她!
“月瑤,今日來是喜事,莫要鬧得不愉快纔是。”
溫玉珩語氣平和的說著,看著林月瑤的眼神都帶著溫柔,她今日能來敬茶贈禮,說明她還是接受了納妾這一事。
他就知道,她除了同意,別無選擇。
蘇清婉則是勾著嘴角,扯出一抹虛情假意的笑,故作親昵地說:“妹妹莫要動氣,我迴頭再訓她,今日你能來,我便是高興的,有什麽話我們坐下說,正好我和玉珩也想與你商議納妾禮的事。”
如此寬容大度,賢良淑德的模樣,倒是裝得挺像。
林月瑤也從善如流地坐下,丫鬟上了茶水,她抬眼看了一旁候著的丫鬟。
手裏捧著的托盤上已經備好了讓她敬茶的紅色茶盞。
她嘴角勾了一抹冷笑,看向他們二人,淡淡的說道:“正好,我今日來是給二位道喜的,也順道送了兩份禮,一份給宋大公子,一份給少夫人。”
她的話讓溫玉珩心裏隱隱不安,竟連稱呼都改了。
壓著情緒看她從手裏的匣子中取出了寫滿字折疊好的紙張。
習秋將紙張送到他手裏:“這是小姐贈給大公子的。”
溫玉珩眼神落在那張紙上,心裏滿是疑惑和不安,猶豫了片刻,才伸手接過。
開啟的一瞬間,溫玉珩臉色大變,倏地站起來,將紙張拍向桌麵!
“林月瑤,你竟還在胡鬧!”
蘇清婉晚被他突然起來的動作嚇了一跳,連忙拿起被他拍在桌麵上的紙張。
上麵開頭赫然幾個大字:悔婚書!
內容則是讓溫玉珩承認有過錯在先、溫府忘恩負義在後,主動取消婚約,並要溫玉珩親自登府衙簽下悔婚書,溫府賠償林月瑤百金做彌補。
這簡直就是異想天開!
若是溫玉珩簽下這份悔婚書無疑就是將溫府的臉麵和名聲都踩在了地上!
外麵的人知曉,溫府承的那些罵名會讓他們在外麵連頭都抬不起來!
麵對蘇清婉的震驚,溫玉珩的大怒,林月瑤卻是淡定自如,冷眼看著他們。
“溫大公子,若是現在簽,我們不必上府衙,一切好說。”
她也不會讓溫府顏麵盡失。
“我不可能簽,你死了這條心!”
溫玉珩恨不得將那張紙撕成碎片。
蘇清婉也臉色沉了下來:“妹妹若是真要取消婚約,自行提出便好,何必如此惺惺作態,不過就是想逼迫玉珩罷了。”
她話沒說完,但都知道她的意思是什麽,他們都以為林月瑤是想逼迫溫玉珩讓她做平妻。
溫玉珩也忍著氣焰:“那日我與你說的話,你可有記住?”
他說過他會想盡辦法將她扶為平妻的,她為何這般心急逼迫!
林月瑤端坐在高椅之上,眸光含著冷意,淡淡的看著他們:“是溫玉珩有錯在先,溫府背信棄義在後,為何要我主動悔婚承擔罵名和責罰?”
“林家和溫家之所以有這份婚書,是因為林家對溫家有恩在先,如今溫家還想壓著婚書欺辱我一個孤女,此事,你們做得不地道,就不能怪我撕破臉皮辦事。”
說罷,將匣子交給習秋,習秋送到蘇清婉跟前:“這是我們小姐贈給少夫人的。”
匣子裏是厚厚一疊紙張。
有前麵那份悔婚書在先,蘇清婉看著那疊紙張便知曉,這些紙張絕非好意!
她不敢接,林月瑤看向溫玉珩說道:“簽不簽的,看看另一份禮物再做決定也不遲。”
溫玉珩狐疑地看著她,彷彿在思索著她到底要做什麽,從未有這麽一刻,讓他覺得跟前的女人太過於陌生。
她沒有半點驚慌沒有半點緊張,從容自若地坐在那裏,冷眼看著他們,彷彿一切都在她的把握之中。
這種從容的姿態讓他感到不適。
他倒是要看看她到底拿了什麽東西這麽胸有成竹的過來與他們談!
奪過習秋手裏的匣子,他將那疊紙張展開,看完第一張頓時臉色大變,沉著臉又展開第二張第三張……
蘇清婉心驚膽戰的看著溫玉珩逐漸變得難看的神情,剛想開口,溫玉珩側目看向她的眼神帶著震驚和怒意。
“這些,是真的嗎?”
他將紙張遞到她跟前,眼裏早已沒了溫度,她接過紙張,纔看到第一張驚愕住了,眼睛的驚慌和害怕在一瞬間燃起,又很快被她壓下。
她繼續往後翻,翻到最後,她咬著牙,壓下恐慌的情緒迴頭看林月瑤:“你拿這些廢紙就想來汙衊我?”
林月瑤看她將那疊紙捏在手裏,矢口否認。
“少夫人可看清楚了,裏麵有一些是府衙供詞抄錄過來的,你看不懂,想必宋大公子看得懂。”
聽完她這席話,蘇清婉頓時臉色一白,驚慌地看向溫玉珩欲解釋:“玉珩,不是的,冤枉我,這些她都是可以偽造的!”
蘇清婉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林月瑤無憑無據隻拿這些東西出來,隻要她不承認,林月瑤也拿她沒辦法!
溫玉珩卻心裏沉到了穀底,裏麵的樁樁件件,都不是小事,若是真到了府衙對質,林月瑤拿出證據,蘇清婉定是要下大獄的。
那些下藥害人的肮髒手段也就罷了,勾結山賊劫走林月瑤和溫琳琅,光勾結山賊這一項,便能讓蘇府和溫府都拉下水!
當今聖上忌諱的便是山匪,所以上次林月瑤剿匪有功纔有嘉獎。
原因無他,便是皇帝看中此事罷了。
若是蘇清婉真的勾結山匪,那罪可就大了!
林月瑤麵上是淡然自若的,但心裏卻是悠然生了焦慮,朔月前去將軍府通知霍驚塵提人證過來溫府。
按理來說,應該也到了,為何現在卻遲遲沒有訊息?
見她沒說話,蘇清婉更加拉著溫玉珩的手,一口咬定:“玉珩,她一定是沒有證據的,若是有證據怎麽會隻拿著記賬破紙就過來,你千萬別被她給誆騙了!”
說罷,她指著林月瑤怒斥:“你一個商賈孤女,在這裏信口雌黃,血口噴人!我對你本懷好意,你為何這般汙衊與我!”
溫玉珩還未開口,便聽到管家來通報說,老夫人讓他們前去正廳。
蘇清婉眼神可見的慌張,她不是怕林月瑤,是怕溫老夫人!
但又定了定心神,跟溫玉珩一同往正廳去。
林月瑤亦是起身前往正廳,她來之前便已經讓傳話嬤嬤去告知老夫人了,此事她不得不出麵。
如今叫他們過去,也算來得及時。
她悄聲將一塊玉佩塞給執月,低聲叮囑:“朔月還沒來,我怕出事,你持這玉佩,去將軍府提人,越快越好。”
執月頓時兩難:“小姐,這溫府如今是龍潭虎穴,我不能離開,讓習秋去。”
她必須護在小姐身邊,以防溫府狗急跳牆,來個死無對證!
“習秋腳程沒你快,你快去快迴,我在這裏暫且沒事。”
她又把握纔敢這麽做,執月被她催促之後,拿過玉佩,便往府外快步走去。
見她一走,習秋立刻跟緊在小姐身旁,她雖然沒有武藝在身,但關鍵時刻,給小姐當肉盾還是可以的!
想及此,她神色微凜,更是半步都不敢離開小姐身邊。
正廳內,溫老夫人早已在裏麵等著他們了。
林月瑤是最後一個姍姍來遲的,溫老夫人臉色極其難看,溫允也在隨後到了。
廖青青更是不敢相信的看向林月瑤,她不明白為何好好的,突然又鬧了這麽一出。
溫老夫人看向林月瑤,問:“你所言之事,可有證據!”
“自然是有。”
“有你就拿出來!”
“老夫人,要我拿出來,那我們便上府衙一趟,證據我自然不會帶在身上,讓大公子簽了悔婚書,我自然會將證據交給你們,我的武婢已經候在府衙外,隻要我在晌午之前沒出去,她便擊鼓鳴冤。”
林月瑤纖細的身體此時站的筆直,和老夫人對視的眼神中絲毫沒有怯意,隻有勢均力敵的迴望和的犀利。
她不露怯,溫老夫人便難以猜出她到底有沒有說謊。
劍拔弩張之際,一個聲音在正廳外麵傳來。
“看來,我來得正是時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