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林月瑤因為天方露白才睡下,等她醒來時,習秋的早膳已經熱了三迴了。
吃完早膳,正欲出門去商鋪,卻被綿福堂的嬤嬤攔住了。
“老夫人說,溫府還有幾日大婚,今日叫小姐們都過去,她有些話要吩咐大家。”
老嬤嬤傳了話,帶著輕蔑的眼神瞟了一眼林月瑤,轉身便走了。
實在想不明白老夫人那麽看重那個女人做什麽,將來便是進了溫府,也是做妾的份,一個孤女妾室,有什麽資格讓人高看一眼的!
習秋見了瞪大眼睛,想上前理論,卻被林月瑤拉住了。
“不要在這個時候惹事。”
小不忍則亂大謀,溫玉珩的大婚在即,她不想惹出其他事端來。
習秋狠狠地咬牙,跺著腳,溫府這些人真的是太欺負人了!
“我去一趟綿福堂,你去跟李叔他們說,開業的事一切由他們做主,但此事越快越好。”
林月瑤交代給她之後,讓執月朔月留下來,便自己往綿福堂去。
綿福堂今日異常熱鬧,遠遠的便見到了溫府其他族人也都趕到了綿福堂。
她沒有靠近,而是走到院中安靜地等著,正廳裏麵的正起著爭執聲。
嘈雜聲和哭聲,夾雜在其中,最後不歡而散,從正廳出來的幾個人她認得,是溫府二房夫婦和三房夫婦。
前世,她操持溫府的時候,二房和三房鬧得厲害,溫老夫人氣得病倒,險些一命歸西。
二房三房女眷居多,男丁薄弱,並且沒有一個出類拔萃的,都是平庸之輩,甚至連一官半職都沒有。
溫老夫人想大房提攜二房和三房,但二房三房瞧不起她這個商賈之女執掌中饋,她便也從不偏頗他們,補貼也隻補貼大房這邊。
二房三房舔著臉過去鬧說她作為執掌中饋的主母,就要事事公平,不能厚此薄彼,當時鬧的也是難看。
如今他們過來,想必是因為溫琳琅之事。
溫琳琅出了這樣的事,他們自然擔憂自己未出閣的女兒婚事受到影響。
他們出門見到林月瑤站在院中,麵色更加難看,重重地哼了一聲,甩袖就走。
林月瑤隻覺得可笑,溫府這般資質,溫老夫人卻總想著溫府能靠著溫允和溫玉珩發揚光大。
待他們走了,老嬤嬤才過來說道:“林娘子,請進吧。”
林月瑤點了點頭,便進了正廳。
正廳裏麵除了溫老夫人還有廖青青和溫琳琅。
溫老夫人麵色沉悶,神色疲憊不堪,見林月瑤進來行了禮,也隻是抬手讓她起來。
而後又看向一旁還在擦眼淚的廖青青,沒好氣地說道:“人都走了,哭給誰看!還不出去!”
廖青青抹了抹眼角的淚,拉著溫琳琅跪在溫老夫人跟前:“多謝娘保住琳琅。”
“多謝祖母,琳琅以後一定謹小慎微,聽祖母的話。”
溫琳琅磕著頭,聲音嘶啞,瘦了整整一圈的身體變得更加單薄。
“你既聽我的話,便記得大婚當日關在房內,不要出現在賓客跟前。”
溫老夫人的話剛說完,溫琳琅撐在地上的手微微抖了抖。
若是換做以前,她定不會答應。
可如今,她知道她出現隻會給溫府丟臉,甚至會惹來更多的流言蜚語,給溫府抹黑,讓他們都臉上無光。
更甚至會影響到父兄。
她已經沒有資格可以出現在外人麵前,她能繼續留在溫府,不被送去淩雲庵,已經是祖母莫大的開恩了。
方纔幾位叔嬸看她的眼神讓她彷彿經曆了一場淩遲。
是那種唾棄、嫌惡甚至憎恨的眼神!
以前他們看她的眼神算不得慈愛,但卻也客氣,如今他們的眼神彷彿都在說,為什麽她不去死,為什麽要連累堂姊妹們。
他們讓祖母送她去淩雲庵,她和母親跪在他們跟前不停地磕頭求饒。
卻沒有讓他們心軟半分,是祖母開口讓她留下,他們纔不敢忤逆的。
她知道祖母留下她已經是盡力了。
“是,我定不出房門半步。”
她額頭抵著冰冷的地麵,撐著地麵的手掌緊握成了拳。
“走吧……”
溫老夫人疲憊地揮了揮手讓他們離開。
他們起身時,溫琳琅看向林月瑤的眼光迸發出來的恨意像一把刀,恨不得將林月瑤刺死。
林月瑤卻冷冷地迴看她,淡漠的眼神絲毫沒有將她那恨意放在眼裏。
溫琳琅恨得咬牙切齒,卻廖青青拉著往外麵走。
他們一走,溫老夫人喝了一口參茶緩過氣來,才招手讓林月瑤過去。
“月瑤丫頭,過來,我與你說說。”
“是。”
林月瑤乖巧地走到她跟前站定。
溫老夫人歎了口氣,收拾了心緒,才說道:“過幾日是珩兒和郡主的大婚,我知曉你心裏定是會有不快,但來日你是做小的,該做的事情,我理應先提醒你一番,免得屆時冒犯了郡主,日後不好過。”
林月瑤安靜地聽著,並不想駁了她的話,全當做是配合她演一出戲罷了。
見林月瑤沒有說出,溫老夫人便以為是她想通了,心裏倒是放心了些,想通了倒是好,免得她又要廢一番口舌。
“大婚當日,你若是覺得心裏不舒坦,便不出現也可,但洞房當夜不得鬧,你也別想著使那些後宅的手段把珩兒招過去,我會讓人看著的。”
話說到這裏,林月瑤當即便迴道:“老夫人,你放心,他們大婚當日,我會鎖緊院門,不會踏出半步。”
她更怕溫玉珩被灌了酒往她那裏發酒瘋。
溫老夫人見她這麽懂事,倒是多少滿意了些:“你也不必介懷,珩兒心裏也是有你的,本來府裏是訂了半年後再行納妾禮的,但珩兒堅持要提前,便提到了大婚十日後。”
“十日後?!”
這麽快?!
林月瑤驚了一跳!
“我知曉你定是欣喜的,我說珩兒心裏有你,並非誆你,前天夜裏他來求了我,想讓你與郡主一同進門,是我不允的,他跪在祠堂求了一夜,我才鬆口讓他大婚十日後納你進門。”
溫老夫人打量她的眼神帶著一絲輕蔑,但很快就掩蓋了下去,這女人現在是溫玉珩的心頭好。
一個女人而已,她自然不會因為一個女人和孫兒撕破臉皮,等珩兒膩了,自然也就沒什麽好執著了。
待來日郡主誕下兒子,那孩子集溫蘇兩府之力去培養去托舉,自然會比溫玉珩更上一層樓,屆時溫家在京安城的地位便高了一層。
她這老婆子死了也有臉麵去見溫家的列祖列宗了。
林月瑤卻沒將溫老夫人的心思放在心上,隻是著急於納妾時間這般緊湊,她怕是要動作更快些纔好。
本以為納妾之禮至少也要在大婚三個月甚至半年之後,她有時間可以讓商鋪好好經營,半年時間也穩固了,她出了溫府自然也沒有後顧之憂。
卻沒想到溫玉珩那廝發的什麽瘋,去找老夫人跪了一夜求快些納妾。
她真想拿榔頭敲他一頓解氣!
以前她想要的時候,他不給,如今她不要了,他卻舔著湊上來。
她不說話,溫老夫便當做是她驚喜的不知如何迴應了。
“珩兒做到如此,你也別鬧什麽脾氣了,以後好好過日子,給珩兒生個一兒半女的,好好侍奉他們夫妻二人,這溫府以後便真的是你的家了。”
溫老夫語氣間帶著施捨的意味,林月瑤心不在焉地點了頭,她不說話,溫老夫人便當做她應允了。
交代完也就讓她迴去。
林月瑤出了綿福堂氣的咬牙,腳步也不由得走快了幾步。
“站住!”
才走出綿福堂,踏上遊廊,便聽到身後傳來溫琳琅的聲音。
林月瑤停下腳步,迴頭看去,溫琳琅一身素色衣裙,站在不遠處看她。
不過幾日而已,溫琳琅卻彷彿換了一個人,以前刁蠻的模樣早已不見,變得陰鬱狠辣,看林月瑤的眼神帶著恨意。
她走過來,林月瑤不著痕跡地摸到袖兜裏的簪子,心裏暗歎著應該帶執月一起來的。
溫琳琅走到她跟前不遠處便停下了腳步,沒有再靠近,隻是惡狠狠地說:“你是不是很得意了?”
得意?
她有什麽好得意的?
“我並沒有什麽好得意的。”
她的話,卻好像刺激到了溫琳琅,她尖聲道:“你以為阿兄去求祖母早些讓他納你進門,你就真的在溫府無後顧之憂的嗎?”
“就真的以為有資格跟婉兒姐姐搶阿兄了嗎?”
“林月瑤,你做夢!你不配!你連給婉兒姐姐提鞋的資格都不配!”
“你心腸歹毒,遲早會遭報應的!”
溫琳琅好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對著她不斷地口出惡言。
林月瑤安靜地看著她,聽著她罵,冷眼地看著她歇斯底裏地發瘋。
等到她安靜了下來,林月瑤才說道:“你來日會後悔的。”
溫琳琅聽罷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笑的眼淚都出來:“我有什麽可後悔的,如今我安然無恙地繼續留在溫府,等婉兒姐姐進門,我們二人聯手,你猜猜,到時候你會怎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