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驚塵看她的眼光逐漸柔了下來,其中更是摻雜了心疼,心裏也油然而生的一股怒意。
他在容貴妃那裏為她討來的這封賞,本意是想能讓她在溫府過得更好些,卻沒想到她將它當做保命的機會。
她在溫府到底受了多少的委屈才會這樣的想法,這溫府上下欠她和林家的怕是還都還不清。
但隻要她想,他可以幫他慢慢算清楚。
林月瑤也沒讓他失望,繼續說道:“我想用我的辦法,讓溫府主動悔婚。”
“需要我幫忙嗎?”
“你幫我的已經夠多的了。”
林月瑤這句話並非客氣話,她欠他的恩情已經不敢細算了,她已經是還不起的程度了,哪敢再讓他出手相幫。
她不說,霍驚塵也能猜到,便直言道:“你收集的所有證據皆指向蘇清婉,溫府和溫玉珩並沒有把柄在你手上,對嗎?”
林月瑤誠然地點頭:“不錯。”
“所以,你想等到溫玉珩和蘇清婉大婚,等到他們綁在一條船上,榮辱與共的時候,再將蘇清婉拉下來,蘇清婉嫁入溫府,她出事,也代表著溫府出事,你想以此要挾溫府主動悔婚,要挾溫玉珩親自去府衙承認錯誤並親自畫押退婚,對嗎?”
聽他說完,林月瑤怔愣了一下,杏目圓瞪,一眨不眨地看著他:“你、你怎麽知道的?”
難道見到她嬌憨的模樣,霍驚塵忍著伸手捏她粉撲撲臉蛋的衝動,說道:“本來不知道,但你想悔婚卻遲遲沒有動作,那便是在等一個機會,手裏的證據都是指向蘇家,想藉此動溫府,就隻有等他們綁在一起的時候再動手,才能行之有效。”
太聰明瞭!
林月瑤在心裏暗自歎服,果然是帶兵打仗的,這點小計謀瞞不過他。
她也終於知道為何他戰場上可以戰無不勝攻無不克了。
沙場上遇到他這種對手,著實有些可怕。
“你既然知道了,那你覺得,此法可行?”
她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問他,在他說出來之前,她對自己的計劃胸有成竹,可他說出來之後,她卻有些心虛了。
霍驚塵但笑不語,看著她,眼裏是欣賞也是讚同。
“可行,但還差一點。”
“差什麽?”
她分明已經一切都想妥當的了。
霍驚塵提醒她:“既然要打蛇,那便要直接打到七寸上。”
“我親自將人證提到溫府,他們無人敢攔,如若不然,以溫允的性格,怕是人證進不去,你那兩個武婢還得在溫府廝殺一番。”
他言下之意,林月瑤聽得明白。
溫允這人是狠辣之人,若是發現她有異樣,怕是寧可殺了也不會讓她將人帶進去,到時候她便是兇多吉少,即便是有執月和朔月,怕也難逃一場廝殺。
但如果是霍驚塵親自提人進去,溫允自然就不敢有二話,莫說無人敢攔,就是溫允在場讓人攔,也攔不住他。
隻是……
“隻是怕又要麻煩將軍了。”
她的恩情真的像雪球一樣,越滾越大了……
霍驚塵飲了一口茶水,不是濃烈厚重的茶香,而是淡淡的茶香帶著花香,很特別的味道,就像……
上迴在馬車上她貼在他身上時,他聞到的那股淡淡的香味。
嚥下茶水後,喉結滾了滾,他放下茶盞眸色幽深地看著她:“不麻煩,這些人情你一筆一筆記著便是了。”
他總有過來討要的一日。
林月瑤聽罷,神色微凜,正經地保證道:“將軍放心,我定記著,來日赴湯蹈火在所不惜!”
赴湯蹈火?
霍驚塵輕笑一聲:“那倒也不必。”
說罷,他心情愉悅地起身:“夜深了,我先迴,你早些歇息。”
今夜來此一遭,迴去想必他能安穩地睡一覺了。
聽到他要走,林月瑤也跟著起身,本想送他出門,卻沒想到坐下時踩到了大氅的衣擺,站起身來時,那大氅就在他眼前從她圓滑的肩上滑了下去。
粉色的氅掉落在她腳邊,粉絨絨的像一團粉色的雪將她托住。
方纔她睡下隻著裏衣,起身時也隻披了這麽一件大氅,如今大氅滑落,便隻剩單薄的白色綢緞裏衣。
披肩的長發雖是蓋住了一些,但藕色的兜衣還是從裏麵透了出來。
霍驚塵眼神一滯,眸光從她姣好的容顏滑落,掃過了那一抹藕色時,怔愣住了,心口怦然一跳,一股熱意直衝腦門。
突如其來的情況,林月瑤也一時忘記反應,待感受到他的目光時,才低呼一聲,撈起大氅包了迴去。
粉色的大氅重新將她裹得嚴嚴實實,但露出的瓷白小臉,如今卻飛著紅霞,耳根也一路紅到脖子上。
像鴕鳥似的將自己藏在大氅裏,低頭悶聲說:“將、將軍,我,我就不送了!”
說罷,連看他是什麽神情的勇氣都沒有,更顧不得什麽禮儀,裹著大氅便直接衝迴到床榻之上,躲在床幔內,隔著緊閉的床幔她看不見他。
但該死的聽到了他的輕笑聲,那笑聲低沉醇厚,入耳便覺心尖微酥,耳根發燙。
她咬著唇不敢出聲,聽到腳步聲和關門的聲音時,她才剛偷偷撩開床幔,看到他已經走了,才鬆了口氣。
真的是丟人丟大發了,人怎麽能這麽出糗呢!
以後還怎麽見他……
門外執月朔月一手拿著長劍,一手抱著暖手爐,聽到開門的聲音時連忙轉身,見到是霍驚塵便行禮道:“將軍!”
霍驚塵再看了一眼緊閉的床幔,幾乎可以想象床幔內那小女子是如何的麵紅耳赤,心神一凝,才將房門關上。
轉身之際已恢複了平日冷肅的模樣,看向她們二人,說道:“護好你們主子,有什麽情況隨時來報。”
“是!”
兩人應罷,執月又說道:“將軍,那日我陪小姐一同去西街商鋪,發現有人跟蹤,隻要我們一出府門,便有人不著痕跡地跟著。”
當時她要護著小姐沒有機會細看,但迴到府裏留著朔月護著小姐,她自己折迴去的時候,雖查不到什麽,但迴來的時候卻發現有人在暗處盯著溫府清風院的方向。
那人一看並非善類,她也不敢貿然出手,便隻能警惕著,原本想明日找個機會告訴趙欽,沒想到先遇到將軍了。
霍驚塵點了點頭:“我知道了,最近溫府會很亂,你們警惕些,跟緊你們主子。”
“是!”
“進去吧。”
霍驚塵說罷,執月朔月不敢耽誤,目送他離開之後,兩人便進門守著了。
以為小姐睡著了,卻沒想到她們進去後,小姐就從床幔裏麵探出了腦袋。
臉頰還紅著的,見到她們進來,才揮開床幔坐到床沿上:“將軍走了?”
“是,小姐,天冷,小心風寒。”
執月上前拉起錦被將她露在外麵的雙腳蓋嚴實了。
“他,沒說什麽吧?”
沒在外麵嘲笑她吧?
執月搖頭:“沒有,隻是叮囑我們護好主子。”
聽到她這麽說,林月瑤鬆了口氣,那就好,那就好。
這麽折騰一通,她也睏乏了,讓執月熄了燈火,她躺下閉目時,卻發現怎麽都睡不下,翻來覆去閉眼就想起方纔丟人的一幕。
溫府圍牆外,吳葉趙欽守在圍牆下等著,雪花已經在他們身上積了一層,吳葉忍不住抬手掃了掃。
這已經是他們第三日陪主子在這圍牆外當人柱子了,他搞不明白,主子為什麽不直接去見林娘子。
“趙欽,將軍還沒出來,不會出事吧?”
他這是真擔心,畢竟主子偷摸進人家院子,他是真沒想到堂堂西秦大將軍,會在牆頭淋雪給人看院子。
這溫府臉可真大!
趙欽橫了他一眼:“溫府所有護院加起來都不夠將軍打,能出什麽事。”
也對,溫府那些護院像軟腳蟹一樣,個個不堪打。
吳葉想了想:“不對,主子進去找林娘子了,林娘子不會被將軍嚇到吧?”
這深更半夜來個男子,換做一般女子,應該尖叫一聲然後豁一巴掌。
他們也沒聽到尖叫聲,所以,應該沒事的。
趙欽沒有直麵迴答他,而是提醒他:“將軍和林娘子的事,你少管少說。”
否則他怕吳葉把將軍和林娘子的事攪黃了。
吳葉不懂,但聽話:“哦,好,我不說。”
才剛說完,便見到一個聲響,眨眼間,霍驚塵便已經翻過圍牆站在他們眼前了。
雖然還是冷肅了些,但他們能明顯看出來,將軍的臉色比方纔進去之前好看多了。
“將軍。”
“嗯,天冷,迴去吧。”
吳葉看向趙欽,眼神彷彿在說,將軍心情好像不錯。
平日裏可從不跟他們說這種話,頂多就是轉身直接走,他們識趣地跟上。
今日竟還會跟他們說天冷迴去吧。
天冷,迴去~~吧!
這天也不是今夜才冷的,前幾夜的雪比今夜還大,就不冷了麽。
雖然暗搓搓的陰陽著,但吳葉心裏還是雀躍得很,無比好奇林娘子到底是怎麽哄的將軍,能把一個冷如鐵人哄成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