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驚塵帶來的人馬有幾百人,幾乎將他駐在京安城的人都調了過來。
這些人都是跟隨他在邊境出生入死的,以一敵十,不像一直養在京安城內的那些兵,他們要踏平這山寨也是輕而易舉之事。
如今火光點亮了山寨,洛奎被押著跪在林月瑤和霍驚塵跟前,敢怒不敢言。
吳葉踹了他那一腳之後,還怕嚇到林月瑤閉了嘴,卻沒想到她麵不改色,站在那洛奎跟前,也沒半點怯弱和害怕。
反而是上前一步,神色冷靜,語氣清冷地問他:“是誰讓你來抓我的?”
今日若非有霍驚塵派的人在她身旁,那溫琳琅下場便是她的下場。
這不是要毀了她,是要殺了她!
那人其心狠毒令人發指!
洛奎頭扭到一邊:“老子不說,有本事殺了我!反正落在活閻王手裏,我也沒想活著迴去!”
“是嗎?那你有沒有想過,有可能,你想死都死不了?”
林月瑤就著吳葉的話又提醒了他一邊,這些話在她嬌滴滴的聲音裏說出來,怎麽讓人聽出了一種毛骨悚然的滋味。
洛奎一聽,猛地側迴頭看向她,而又看向霍驚塵,眼神在他們兩人之間來迴看了一遍,咬牙切齒地惡狠狠的說:“原來,你是霍驚塵的女人!”
嬌滴滴的樣子,竟說出這麽狠辣的話來!
他說怎麽這女人嬌滴滴的還帶著一股狠勁,原來是霍驚塵的女人,將軍府養出來的女人就是不一樣。
林月瑤:?!
什麽眼神看出來的?
突然臉上一熱,怒斥他:“讓你迴答你就迴答,廢什麽話!”
說完,甚至眼神都不敢瞟向身旁的人,隻能繼續惡狠狠地瞪著洛奎。
她不否認,因為借著霍驚塵的身份壓製,確實對洛奎來說更有壓迫感。
反正人就站在她身邊,不用白不用。
什麽聲譽名聲的,在這山寨裏,狗屁都不是!
洛奎見她沒否認,又看了一眼霍驚塵,後者負手而立,高大的身姿站在林月瑤身旁,沒有否認,倒像是她的護衛。
隻是看他的眼神冷厲中帶著殺意,讓他不敢再細看。
隻知道自己多半是猜對的,隻怪自己,行動之前竟然沒有查清楚,隻知道那女人是汴城來的一個孤女,暫時借住在溫府,若是知道是霍驚塵的人,他打死也不敢動一下。
這下好了,整個寨子都被端掉了。
“對方身份沒有明說,但是我猜到是京安城的一個大戶,你們幫我把娘子救迴來,我就把他們給我的信物給你們。那個信物你們一看便知道是誰,我還可以跟著一起指認。”
洛奎交代了,但又交代了一半。
“你,這是跟我談條件?”
一直沒有出聲的霍驚塵涼涼地開了口。
洛奎頓時心涼了半截,急忙說:“將軍,我雖然是山賊,但沒殺過人,他們抓我娘子威脅我,你也是有娘子的人,也知道娘子被人抓了是何等心焦,你總得體諒體諒我不是!”
這句話,差點把吳葉給聽笑了,還是頭一迴見到跟將軍討價還價,還拿什麽娘子來說事。
將軍哪來的娘子啊!
趙欽瞥了他一眼,示意他閉嘴,他才抿了抿唇不語。
林月瑤被他這麽一說頓時急了:“你不要胡亂攀咬的!”
“夫人,我哪裏攀咬什麽了!我這是就事論事,將心比心,我這是……”
洛奎是個上道的,見提了娘子,霍驚塵沒有動怒,順著杆子連稱呼都改了。
夫人?!
吳葉瞪大雙眼側目看向趙欽,這次趙欽也愣了一下。
這洛奎膽也忒大了!
“你別胡……”
“你倒是說說,你娘子被抓哪裏了?”
林月瑤纔想糾正他,就被霍驚塵截了話,她隻能抿了抿唇站在他身旁。
洛奎聽到他這麽一說,兩眼一亮:“我娘子愛花,說是去城裏買花種子,被扣在了城裏,我找了許久都沒找到,他們派人送了我娘子的信物和話來,就說娘子在那裏,讓我抓林月瑤。”
霍驚塵繼續問:“還說什麽了?”
“還、還說把她淩辱後脫了鞋襪和外衣丟城門口……”
洛奎越說越小聲,現在無比慶幸剛剛沒做成,不然不光他自己,這寨子裏的幾百號人都要被霍驚塵一把火燒光了。
聽到他這麽說,林月瑤頓時一陣心驚!
此番手段著實下作陰狠!
他們還沒問完,便有人來通報說溫府的人到了。
霍驚塵讓人把洛奎押下去,對林月瑤說道:“這些人我都會帶迴去,待審出結果了再與你說。”
“好。”
林月瑤點了點頭,猶豫了一下,見周圍的人都走開了,才低聲說:“將軍,方纔是為了唬住那洛奎,我才沒駁了他的胡言亂語,不是有意要攀附將軍的。”
可說完,卻見霍驚塵沒有說話的,而是站在她跟前定定的看著她,火光在他俊臉上跳動,忽明忽暗讓她看不真切他到底是什麽神情。
片刻後,她才聽到他惜字如金地說:“無妨。”
隻有兩字,說罷便聽到嘈雜的腳步聲朝這邊走來。
“月瑤!”
溫玉珩從馬車上心急地跳了下來,險些沒站穩,便急匆匆的跑了過來,身後還跟著一些溫府的護院打手。
火光中他臉上的擔憂和著急毫不掩飾,林月瑤倒是生出了幾分錯覺,好像他多少還在乎她似的。
她就站在霍驚塵身側,看著溫玉珩跑了過來,平日裏一絲不苟的衣袍也被地上的殘枝掛出破口。
“月瑤!”
他跑至她跟前想伸手,卻被霍驚塵一個側目上前擋在了中間。
溫玉珩這才留意她身旁的人竟是霍驚塵,急忙作揖道:“霍將軍。”
方纔他在禦史台俯首案前,聽到小廝來報說林月瑤的馬車被劫上山,他驚得連告假都來不及便直衝過來。
好在,眼前看到的人除了點皮肉傷,好像並無大礙,心也放下了不少。
霍驚塵冷眼看了看他,微微昂首算是打了招呼,沒阻撓,但也沒有要讓開的意思。
溫玉珩不明白他的意圖,隨即又看像他身後的林月瑤,突然反應過來,再次作揖道:“多謝將軍出手相救,讓下官未婚妻有幸逃脫賊人之手!”
“溫郎君,你的未婚妻不是郡主嗎?”
吳葉在後麵聽到之後,忍不住多嘴問了一句。
這溫郎君好生奇怪,嘴裏一蹦就一個未婚妻的。
溫玉珩見到林月瑤無事,倒也不急了,耐心地解釋:“郡主乃正室未婚妻,月瑤乃我平妻未婚妻。”
“溫郎君,我未應承,你莫要亂說。”
林月瑤不想再聽他說這些事,便主動走了出來。
說罷朝霍驚塵福身行了一禮:“今夜多謝霍將軍,我就先告辭了。”
溫玉珩便她駁了一下,有些下不來台,但見她要走,便也和霍驚塵告辭後帶她往馬車邊走去。
林月瑤見到他隻有一輛馬車來,頓時停下腳步,迴頭看他:“你不接溫琳琅?”
“琳琅也在?!”
溫玉珩語調頓時高了幾分,他來之前從未有人與他說溫琳琅也一同被抓,那小廝隻來得及說林月瑤被山賊抓走淩辱了。
人可能被丟到城門口處了。
他心底一驚,趕到城門口沒見到人,心裏才鬆了口氣,又遇到霍驚塵的人過來告知他,溫府馬車在閻羅寨,他才急忙趕了過來的。
林月瑤被他這麽一反問,突然覺得有些蹊蹺,但還沒來得及細問,便聽到那屋子裏麵傳來女人的尖叫聲。
溫玉珩頓時臉色一變,轉身跑了過去,林月瑤也跟在他身後。
屋子的門早已破敗隻能虛掩著。
他推開門,隻見髒亂不堪的地上,那原本矜貴的鎏金衣料被撕成碎片四處散落,繡花鞋和襪也被丟在了一旁。
角落處的人縮成了一團,抖成篩子般緊緊地抓著身上臨時披著的粗布大衫,那粗布大衫也隻是堪堪遮住了她的身體,雙腳和兩節手臂已經裸露在外麵,並且布滿了紅痕。
“琳琅……”
溫玉珩怔在了原地,雙目驚愕地瞪著,一時心疼、憤怒充斥了他整個心口,下一刻解下身上的外袍快步走過去披在她身上,將她罩得緊緊的。
溫琳琅聽到他的聲音,原本驚慌的眼神怔愣住了,慢慢地迴過頭看他,而後撲到他懷裏嚎啕大哭。
“阿兄!!!”
哭得不能自己,拚了命的彷彿要把自己哭死過去。
溫玉珩也眼眶紅得厲害,抱著她心疼地安撫:“沒事了,沒事了,阿兄來了,阿兄來了!”
“殺了他們、殺了他們,把他們全殺了!”
溫琳琅突然在他懷裏抬頭,帶血的手緊緊抓著他的衣襟,眼眶通紅,滿是恨意和殺意的眼神讓溫玉珩怔住了。
“好好好,沒事了,我會給你報仇的!”
他覆住她的手安撫她,她的眼神越過他,看向他身後,卻見到林月瑤安然無恙地站在那裏。
“林月瑤!我要殺了你!”
溫琳琅忽地推開溫玉珩,瘋了般地朝林月瑤撲過去!
“砰”一聲的,被後麵過來的霍驚塵一掌打了迴去!
溫玉珩在後麵穩穩接住她,將外袍給她攏好。
“你怎麽沒死!你憑什麽還活著!!林月瑤!”
溫琳琅拚命地掙紮著要撲過去,卻被溫玉珩死死抓著。
“阿兄!是她!是她害我的!殺了她,殺了她!”
“琳琅!你冷靜!”
“是她,阿兄,是她害我……!”
話還沒說完,溫琳琅便頭一歪暈厥了過去,溫玉珩驚了一跳,纔看到站在她身後的吳葉。
他臉色冷峻:“小溫大人,大夫說溫娘子受了傷不願接受診治,精神也受了刺激,最好盡快送迴府看診靜養,方纔我隻是點了她的穴道,半個時辰後會醒的。”
“好,多謝了。”
溫玉珩說罷,將溫琳琅抱起,走出屋子,越過林月瑤身旁時,眼神暗淡,神色低迷地說:“月瑤,我先送琳琅迴去,你且在這裏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