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一聲,林月瑤一陣天旋地轉,人就狠狠砸到地上,眼前一黑,痛得她渾身骨頭好像散架。
手腳並用爬起來時才發現那黑衣人把她甩到這邊林子裏。
前麵還是刀劍聲,她轉身拔腿想跑,卻被一把長刀架在脖子上。
“跑啊~你以為跑得掉?”
那人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另一隻手還拿著火把,看林月瑤被刀子架著不敢動,便大聲喊道:“兄弟們,她在這……!”
“噗!”
他話還沒說完,一直冷箭從暗處飛來,擦過林月瑤的發絲直中他眉心!
濺出來的血撲到林月瑤的臉上!
火光裏,她驚恐地瞪大雙眼,看著那人直挺挺地倒下。
緊接而來的一陣震天般的馬蹄聲響。
“老大!寨外來了幾百人馬,把寨門都踏……!”
“敵人來襲!老大!敵人……”
呼叫聲馬蹄聲此起彼伏,還有洛奎的叫罵聲。
支援的人來了……
林月瑤頓時鬆了口氣,緊繃的神經在這一刻鬆懈了下來,渾身的疼痛感和疲憊感全部席捲而來。
馬蹄聲由遠而近,借著燒起的火光,她看到了一匹馬衝她這邊飛奔而來,火光跳躍,她看不清馬背上上的人,隻聽到他驚呼了一聲:“昭昭!”
林月瑤雙腿一軟搖搖欲墜,強撐的身體也終於癱軟了下來。
等她再次睜開時,身下是柔軟的墊子,頂上是玄色的帳,剛想動,便聽到一個聲音說:“將軍,山賊全部落網!他們隻抓了林娘子和溫娘子。”
“將軍,大夫方纔看過了,林娘子的傷都是些皮外傷,未傷及骨頭,靜養些時日便可,溫娘子,傷得重些,雖也未傷及骨頭,但怕是……”
對方的話說道一半就隱晦的停下,林月瑤慢慢迴過神來,打量了身處的地方,這麽大若的空間,竟是馬車,裏麵的裝潢簡陋沉悶,連帳都是玄色。
她撐起身子想起身,卻發現渾身骨頭都在疼,抬手纔看到手掌手臂都包紮了起來,雙腿也有包紮的地方。
才一動,便疼得倒抽一口冷氣。
“通知溫府的人了?”
“通知了,溫府的人已經在趕來的路上了!”
外麵的聲音停了,林月瑤也聽到了,溫府如今派人來接,溫琳琅此次遭遇不知道還能不能瞞得住。
但這已經不是她能管的了,她身上的傷也好不到哪去。
她甚至不知道這些傷是怎麽來的,可能是摔得拿一下被樹枝割出來的。
當時緊張害怕沒察覺到,如今鬆懈了下來,才知道有多疼。
正撐著身子坐起來,雙腿剛放下,馬車車簾便被撩開,林月瑤抬眼看去,對上了一雙帶著冷意的眼眸,她眨巴了一下,沒想到竟然是霍驚塵。
他薄唇緊抿,瞧見她醒來好像並不意外,探了身子便進了馬車內,坐在一旁看她:“身上可還有哪裏不適?”
林月瑤誠然地點頭。
“哪裏?我讓大夫來給你重新看一遍。”
她剛一點頭,霍驚塵眼底的擔憂便顯露了出來。
“不、不必了,疼得都包紮了,大夫來幾遍我都還是疼的。”
大夫又不是神仙,點一下她就能不疼。
明白她的意思之後,霍驚塵觀察了她神色並未大礙,便坐了迴去。
一低頭,便見到她光著的腳踩在那墨色的軟墊之上,白得像上等的瓷器,上麵還帶著點點紅色的傷,他欲拿出藥膏,卻見她已經察覺到他的目光,將雙腳縮排了裙擺裏。
林月瑤有些窘迫,女子腳哪能被人看了去,她方纔沒主意,希望他也能當沒看到……
“你腳上有傷,要上藥。”
他根本沒察覺到她的內心所想,拿了藥膏遞給她。
林月瑤猶豫了一下,伸手接過,抬眼看他:“多謝霍將軍出手相救,我……”
“我不收銀子。”
她還沒說完,霍驚塵就打斷了她的話,林月瑤頓時一噎,這人看似寡言少語,實則挺會噎人的。
“我不給你銀子,將軍大義,我不該用銀子折辱人,先前說給銀子是我不對,這恩情月瑤記著,日後定會還的。”
林月瑤也很是懂事,直接給他先認了個錯,但說道還恩情,她心還是虛的,這恩情怎的好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她已經不知道將來做什麽事情能還得了這麽大的救命之恩。
霍驚塵不說話,隻是眸色幽深的看著她,問道:“還怕嗎?”
她先是點頭,而後又搖頭,見霍驚塵不解,便說道:“你沒來之前,害怕,怕得要死,我以為今日肯定是要死在這裏的了,你來之後我就不怕了,我知道你會救我。”
聽到她這麽說,霍驚塵緊抿的薄唇唇角微微勾起:“你那麽篤定我是來救你的?”
林月瑤搖頭,眸色清亮地看著他:“一開始不敢篤定,但聽到馬蹄聲的時候,我就不怕了,那黑衣人也是你派在我身邊的嗎?”
她方纔醒來之後想了一番,越發肯定了。
霍驚塵沒有迴答她,而是自嘲地笑了笑,她倒是比他預期中的更加冷靜。
今夜他剛出禦史台聽到趙欽說出事,帶著人馬直衝閻羅寨的時候,在城門口還遇到阻攔,拿著令牌才闖出了城門。
天知道他在火光中看到她的身影在林間倒下的那一瞬,他的心跳在一瞬間停止了般。
從飛奔的馬背上翻身下去接住她,抱著她的身體感受到溫度,探到鼻息時,他才鬆了口氣。
幾經沙場,他早見慣了生死,但在那一刻,他竟是害怕的,從未有過的那種恐慌將他緊緊裹住,彷彿一雙無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嚨,那種無力的窒息感,至今迴想都覺得心驚。
他當初的慌亂與她如今的冷靜相比起來,他倒是生出自嘲的無奈。
“沒事就好,溫府的人快到了,你先將藥上好。”
說罷,他便欲起身離開。
“等等!”
林月瑤攔住了他,今日她想問個明白:“霍將軍,你為何會多次幫我?還派人在暗中護著我?”
她想問這個問題許久了,以前或許是欠了她一個救命之恩,但經過這麽多事,那恩要還也早就還完了。
霍驚塵身姿一頓,坐了迴去,沉吟了片刻,說道:“剿匪本也是我分內之事罷了,救你是順手而已,至於暗衛,是鳳嶺山之後,不想你受我的牽連,所以纔派人跟著你的。”
這些話他說得平淡無波,好似再尋常不過的事情罷了,在他那裏幾乎根本不值一提。
林月瑤卻不知道為何,心裏頓時有些失落,但她不明白這種失落是從何而起。
他這麽說,她本該感到輕鬆的纔是,畢竟心上壓著那麽大的恩情,著實讓人倍感壓力。
可偏偏心裏非但輕鬆不起來,還反而有些失落。
見她不語地低下頭,嬌弱的身子坐在他馬車歇息的軟塌上,平日裏他自己坐著倒是沒感覺,可她這麽坐著,卻顯得這軟塌寬了許多。
“還有什麽要問的嗎?”
他的聲音不自覺地軟了幾分。
林月瑤沉沉地吐了口氣,壓下心裏奇怪的情緒,抬頭看他,眼神堅毅的說道:“那個洛奎還活著嗎?”
沒料到她會問這個,霍驚塵怔了一下,隨即點頭:“活著,山賊死了一半,其餘的都活捉了。”
“我要見他。”
“你要見他?”
“對,他是衝著我來的,我想查清楚,到底背後是誰在指使他。”
那背後之人,其心可誅!
霍驚塵抬眸看她,她眼中沒有了半點嬌滴滴的柔弱,更沒有一絲的恐懼和害怕,倒是有一股難以言喻的狠勁。
這女人……
當真不一樣得很。
霍驚塵隻是答應了她,下了馬車站在一旁,等她收拾妥當下馬車。
吳葉和趙欽護在馬車兩邊,見到主子下了馬車後還站在馬車旁等著,沒過多久,便見到馬車內的人出來。
他們主子自覺地上前抬手,讓她撐著他的手臂下了馬車,便是下了馬車站穩,他也抬手隔著衣裳扶著她的手肘處護著。
待她站穩走路無恙之後,才將手收迴。
吳葉看了一眼趙欽,發現趙欽也看了過來,兩人對望一眼,心知肚明。
“去把洛奎提過來!”
霍驚塵一聲令下,吳葉趙欽便去將人提來。
再次見到洛奎已經沒了之前那囂張的氣焰,身上沾滿了血跡,手上腿上和背上皆是傷。
被壓到林月瑤和霍驚塵跟前,見到林月瑤站在霍驚塵身側時,頓時瞪大眼睛:“賤……”
話還沒罵出口,腿窩處就被吳葉踹了一腳,雙膝狠狠地砸到地麵上跪了下去。
“問你話就迴答!敢出言不遜再讓你想死都死不了!”
一頓威嚇下去,洛奎頓時氣焰也滅了。
他聽過太多關於霍驚塵這個活閻王的事情了,戰場殺敵都跟砍蘿卜白菜似的,更別提對付他們這些山匪。
見他屈服地低頭,霍驚塵纔看向林月瑤:“你有話便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