迴到清風院,林月瑤坐在圓桌旁,看著那盤烤糖糕思索了許久。
習秋也站在她身旁,瞧著小姐那模樣,也忍不住跟著看,但那烤糖糕的香味實在太勾人了,她忍不住嚥了咽口水。
“小姐,這烤糖糕可謂是京安城一絕,每日買的人都排長龍呢,你不嚐嚐?”
“不了,你吃吧。”
林月瑤沒有什麽胃口,甜膩的東西她向來不大愛吃,伸手拿了一塊遞給習秋。
她是想不明白,蕭玦這番舉動是什麽意思?
迴想之前她與蕭玦的交集,卻是少之又少,不過是見了幾麵,說了幾句話。
她承認蕭玦不是壞人,並且還是個君子,看似吊兒郎當,實則瀟灑肆意,嘴巴挺毒,但心是好的。
至少比溫玉珩更加明理、正義。
但她對他確實沒有其他過多的暗示和舉止。
“小姐,蕭郎君是不是心悅你了?”
習秋冷不丁的在一旁邊吃糕點邊說,語氣隨意得好像在說今日天氣不錯。
卻讓林月瑤頓時瞪大眼睛側目看她:“你說什麽?”
“我、我說……”
習秋被她突如其來的注視嚇了一跳,一時忘記說什麽了。
“你方纔說蕭玦心悅我了?”
林月瑤重複了一遍。
習秋把嘴裏的糖糕嚥下去,才說道:“我,我就是亂說的,前些日子後院大丫鬟石梅收到了護院送的烤糖糕,大家都說那護院心悅石梅姐姐了。”
原來如此……
林月瑤這才把心放了下去:“不一樣,蕭公子與我交集不多,他送這個興許隻是順路而已。”
她更為疑惑的是蕭玦說可以幫她悔婚,到底是怎麽幫的,這個她很好奇。
第二日,她早早便起身,習秋端著早膳過來,麵露喜色地說:“小姐,我方纔在後廚聽到了一個好訊息!”
林月瑤坐下喝了一口魚茸粥才問道:“什麽好訊息?”
“大公子身邊的隨從岑安說,大公子這十日都不會迴府了,聽說禦史台那邊忙得飛起來,做不好皇帝要怪罪的!”
習秋越說越是興奮,這可是天大的好事!
否則小姐和她每日過得提心吊膽的。
還有這種好事?
林月瑤不可思議地看向習秋:“當真?”
“當真!岑安這幾日都留在府裏,我遇到了幾迴,以為大公子也在府裏呢,卻沒想到是在禦史台!”
習秋的心算是暫時的放下來了,接下來幾日至少可以睡個好覺了。
這兩夜雖然跟小姐一同睡,但她自己是一點也不敢睡熟過去,手裏抓著一個榔頭,一頭係著繩子綁在手上,睡熟了鬆手,榔頭一掉,絲線一扯,她馬上就清醒過來。
這麽反複就是防著自己睡熟了過去。
弄得她白天裏總是犯困。
林月瑤一聽,也鬆了口氣,心裏暗自的覺得還真得感謝皇帝。
間接地解救了她一迴。
有了這個好訊息,主仆二人早膳用得心情愉悅了不少。
等他們到了茶樓時,蕭玦已經在那裏等候他們了。
下了馬車帶上惟帽,遠遠地便瞧見那個惹眼的身影站在茶樓二樓最顯眼的位置。
蕭玦站在人群中是很好認的,他從不中規中矩地站著,衣著更是張揚醒目,恨不得將那天下間最亮眼的顏色穿在身上。
林月瑤上了二樓,雖是帶著帷幔,但是纔敢出現,蕭玦一眼便認出了她。
二人以前以後的進了雅間。
關上了雅間的門,林月瑤才摘了惟帽,直言道:“蕭公子,我今日出府時間不多,我們長話短說可好?”
蕭玦與她相對而坐,眉清目朗地看著她:“好。”
“昨日你說我若想悔婚,你可以幫我?”
這個問題,是她最為關心的。
蕭玦點頭道:“不錯,我表兄這人雖做的不是人事,但他孝心是出了名的好,也沒什麽主心骨,隻要舅母和外祖母堅持,他必然隻能答應。”
“這個我知道,但如何讓夫人和老夫人讓他悔婚呢?”
林月瑤說罷,卻見蕭玦神色一凝,猶豫了一下,才鼓足勇氣般地說:“若我去求外祖母,讓她做主讓你嫁我為妻,她必然能答應!”
此話一出,林月瑤頓時怔愣了,詫異的眼神看著他:“蕭公子,婚姻大事,做不得兒戲的!”
“我沒有兒戲,林娘子,這幾日我在府裏想得很清楚,你若悔婚,我便求娶!”
他突如其來的表態著實把林月瑤嚇了一跳。
但她又很快冷靜了下來,若是前世這個年齡的林月瑤興許會嬌羞一番。
可她早已經曆過了一世,內心的這個自己早已不是那懵懂無知又心思浮躁的妙齡小女子。
不會因為他的這席話便害臊羞紅了臉,更不會因為這席話便感動不已。
而是冷靜下來細想了他這個法子的可行性,最終她還是搖頭否定了。
“我不願,多謝蕭公子的美意,但我不願如此。”
“為何?你不是想悔婚嗎?”
“我是想悔婚,但若是你去求溫老夫人,那便是你我私通在先,若是要我自毀名聲將這婚約取消,我早有千百種辦法,可是憑什麽呢?”
林月瑤抿了抿唇,她眼裏帶著堅持和倔強:“分明是溫家背信棄義在先,憑什麽要我自毀名聲才能取消婚約?我要的是溫玉珩心甘情願到府衙承認自己的過錯,主動悔婚,並補償對我的傷害!”
雖然她知道這條路難走,但她就是要走,她就是要將前世那些委屈、那些不甘全部悉數討迴來!
今生蘇清婉對她用過的手段使過的毒計,她都要讓蘇清婉自食惡果。
她要給前世的自己一個交代,也要給今生的自己拚一條活路可走。
所有人都覺得她離了溫府無路可走,如今就連蕭玦,都覺得她想離開溫府,隻能隨他去蕭府。
可她誰都不要。
去了蕭府何嚐不是另一個前世的自己。
她不願再走前世的路,她要走自己選擇的路。
即便這條路布滿荊棘,她也會堅持走下去。
聽到她的話,蕭玦頓時震懾住了,看到了她眼裏的光,帶著堅韌和倔強。
心中閃過一絲愧疚:“是我疏忽了,沒想到這層麵上。”
林月瑤帶著感激的笑意說:“我還是很感激蕭公子的仗義,你是我在京安城這裏為數不多相識的人了,而且也是唯一一個為我仗義執言的人。”
這句話她是真心實意的,蕭玦應當是一個很好的人,很多人覺得他無所事事、吊兒郎當,但他性格豁達,充滿棱角,正值大義。
他不為官著實有些可惜,若是為官應當是個好官纔是。
蕭玦笑了笑:“我其實,也沒你說的那麽好,林娘子,悔婚之事,你可另有辦法?”
“有是有,隻是時機未到,我還在等……”
林月瑤說道一半,就沒再說下去,而是看向他說道:“我聽溫郎君說,你因我被罰跪祠堂了,可是真的?”
她突然這麽問,蕭玦有點措手不及,隨即想了想說道:“是我自己忤逆才被罰的,與你沒關係。”
心悅她,是他自己的事;為她撐腰出頭,也是他自己願意的。
怎麽能說是因為她而被罰呢?
她從未要求過他什麽,甚至每次見麵都克己守禮,規規矩矩。
他斷不會將這種無端的罪名安到她身上。
林月瑤眸色深了深,她知道蕭玦隱瞞了,蕭夫人的性格她前世多少瞭解過。
但是蕭玦既然否定了,她斷不會再深問下去。
“不管如何,還是要多些蕭公子,隻是,日後蕭公子還是莫要衝動,若是害你受了連累,我也會心中有愧的。”
“怎麽算衝動?我早就瞧那些人不順眼極了,與表兄鬥嘴打架以前也不是沒有過。”
蕭玦涼涼地說著。
“那些人的話傷不了我,我也不會放在心上,人活一世,不可能活在別人嘴裏,他們的話不能當真。”
林月瑤淡笑著,活過一世的人了,看待事物早就通透了許多。
她越是在意,那些人便越是得意,流言蜚語不會因為她的迴應而落下,反倒是會因為她的反擊而更加勃然而起。
不理會便是最好的處理方式,不在意才能對得起自己。
蕭玦沉吟著她的這句話,片刻後,他看向她,誠然道:“你比我想象中更聰明、更通透、更堅韌。”
他越看越沉淪。
林月瑤則是但笑不語,這二十歲不到的身體藏著三十來歲的靈魂呢,被歲月磋磨了那麽多年,不通透也得通透了。
蕭玦放在膝上的手慢慢地攥握起來,又鬆開,最終原本想說的話,還是嚥了迴去。
有些話現在說已經不適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