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日?
習秋以為自己聽錯了,半日怎麽可能啊!
還沒驚詫完,就見小姐愉快的把銀兩收了起來,讓她去把上迴做的那件取出來。
習秋聽得一頭霧水,但還是照做了。
那件衣裙很是貴重,所以習秋清洗得很仔細,收得很妥當,還熏了熏香在上麵。
林月瑤滿意將那衣裙鋪開,滿意地瞧著完好無損的衣裙,拿起剪刀在它周圍繞著走,打量了一圈。
按照溫琳琅給的尺寸,與她做的這套大差不大,腰肢位置再放寬一些,裙擺再短一些,衣袖再裁一裁,胸襟位置再收一收,便剛剛好了。
她要下剪刀的時候,習秋突然反應過來:“小姐,你是想將這件舊衣改了給溫娘子?!”
林月瑤理所當然地說:“是,不然我上哪裏重新找料子?”
“可、可小姐不也喜歡這件裙子嗎?”
那日做好之後,她可是瞧見小姐在銅鏡跟前轉了好幾圈,喜歡的不得了呢。
“再喜歡也是舊物了,而且賣了個這麽好的價錢,不虧。”
林月瑤盤算過了,這料子本錢也就是五十兩,便是送外頭去賣頂多就一百兩封頂了。
如今被做成了舊衣,還值五百兩,她正是用銀子的關鍵時期,不賣就是傻子了。
習秋連連點頭:“對對對,溫娘子讓人送了五百兩來呢,這買賣可以做!”
林月瑤抬頭看她,笑著說道:“現在連買賣都知道做了?”
習秋嘿嘿笑了一聲:“那跟小姐還有兩位掌櫃的說多了,多少總會沾染一些的嘛。”
林月瑤讚賞的點了點頭:“不錯,等我出了溫府,便讓李叔他們把你培養成女掌櫃,將來做自己的買賣掙更多的銀子。”
“小姐愛說笑了,我大字不識幾個,隻會伺候人,哪會做掌櫃啊……”
小姐這麽說,她心裏高興著,隻是也知道自己是什麽水平,別說做掌櫃了,她能一直跟著小姐學點東西,將來能養活自己都算不錯了。
林月瑤可不讚同她這句話:“誰天生就是來伺候人的?又有誰天生就是來做掌櫃的?東西是死的,人是活的,何況你這麽聰明,定是一學就會了。”
她這麽一說,習秋頓時就心動了,更多的也是感動,小姐竟還想著好好培養她,她真的是沒跟錯人!
主仆二人聊了幾句,便開始動剪子,不過半日功夫,便將衣裙改好了。
改完之後林月瑤便讓習秋重新收起來。
習秋照做,將衣裙收好之後,便見主子收拾好自己,帶上裝著那五百兩的錢袋子,讓她準備一起出門了。
“小姐,這是要去哪?”
習秋跟在她身後習慣性地左右環視了一下。
林月瑤見狀抬手把她小腦袋掰迴來:“不要偷偷摸摸的,這次我們光明正大地出門,去西街的商鋪。”
她剛說完,習秋就緊張了起來:“小姐,就,就這麽光明正大的去?”
“那當然!”
林月瑤說完特意拍了拍錢袋子說:“我們是去買料子的。”
她聲音清亮,眼神瞥了身後一眼,瞧見了溫琳琅身旁那丫鬟鬼鬼祟祟地跟著她們。
習秋也發現了,但聽小姐這麽一說,突然好像有點明白了,當即就放下心來,自然的大搖大擺跟著小姐出門去。
西街商鋪隻有他們那家商鋪還在裝潢隻開放了一半,林月瑤直接從正門進去,劉琨見到是她,先是驚訝,隨即聽到她的來意之後,頓時瞭然。
林月瑤隨手拿了一匹普通料子讓他包好,便帶走,臨走之前特意囑咐他若有人來問,便說鎏金料子已經賣完了,五百兩一匹,要的話下定金一百兩,三日後到貨來取。
劉琨和李俊記下了,果不其然,林月瑤才走了沒半日,便有一個丫鬟過來問。
劉琨按照林月瑤的囑咐將話說清楚,丫鬟瞪大眼睛環視了一眼四周還未完全裝潢好的商鋪。
“你們搶銀子吧?就這破店,一匹料子賣五百兩?”
“這位姑娘,話可不能這麽說,我們隻是還未裝潢好罷了,我們店的料子可都是一等一的極品,不然也不會還未開業便有人知曉過來預定了。前來訂可是都識貨的主。”
劉琨一席話,把丫鬟唬得一愣愣的。
迴到溫府,溫琳琅聽著丫鬟將見到的如實說了出來,竟沒想到林月瑤真的是去買了五百兩一匹的料子。
這麽能揮霍,難怪從汴城帶來的那些錢財沒多久就散完了。
幸好阿兄沒娶她做正妻,否則這溫府遲早不得被她給敗光了!
“小姐,那掌櫃的說現在去訂的都是識貨的主,那林月瑤能識貨嗎?”
“你就不懂了,林家是做布匹生意的,聽說她自幼就打理生意,對料子肯定是認識的,不然也不會被她找到那種料子。”
溫琳琅倒是認可她這一點的,畢竟鳳嶺山那日,林月瑤身上的那件裙子著實占據了風頭,將所有貴女都給比了下去。
突然她甚至開始有點期待新衣裳了。
想了片刻,她又招手讓丫鬟去與那掌櫃的說,有新貨了讓人來提醒,她要比林月瑤還早一手拿到最新的料子!
銀子嘛,她也不差,頂多再去跟祖母撒撒嬌,跟母親哭哭窮,再去給父親捏捏肩,總能哄來一些。
五百兩一匹,湊一湊她還是買得起的!
五日後,林月瑤在清風院曬太陽的時候,溫琳琅便來了。
林月瑤也不含糊,當即就讓習秋把裙子取了過來。
便是折疊著放在托盤上,走到日光下,衣料上的流光還真的是惹人奪目。
溫琳琅愛不釋手,拿了衣裳就要走,走到門口時又想起什麽,折迴去警告林月瑤:“這裙子我有了,你之前那套可不能再穿出去,我可不想有人與我穿一樣的!”
在她警告的眼神下,林月瑤誠然地點頭:“你放心,我不會再穿了。”
她想穿也穿不了,並且一件舊衣,她也穿膩了。
以前在汴城,她的新衣都穿不過三次,府裏光放她衣裳的櫃子就放滿了兩間屋子。
父親尋到難得的好料子就會給她留幾匹,母親又總喜歡做最新穎的款式給她,是以,她屋子裏的衣裳每套穿個一兩次,便又有新的等她穿了。
那些日子都太遠了,遠得她都快記不清了。
她到了京安城之後,那些錢財都留著給溫玉珩買東西了,自己捨不得花一點。
前世操持溫府,更是將父母親留的那些都補貼到溫府裏麵去,自己的衣裳也不曾增多幾件,春夏秋冬四季輪替,她的衣裳都是來迴那麽幾套。
那點做生意的本事,也被框在了高門大戶的規矩裏麵不見天日,隻能勤勤懇懇地靠著男人的俸祿和莊子上的那點收入。
如今想起過往,當真是唏噓,那種日子,她前世一過便是十年。
恍如隔世原來是這樣的感覺。
溫琳琅離開之後,林月瑤也沒清閑下來,將劉叔他們讓人送來的賬冊的又看了一遍。
細算了一番,她進來將庫房物品兌換出來的銀兩,以及攢下來的那些,七七八八湊起來竟沒想到還有不少。
裝潢商鋪定是足夠,貨物本金也不急,林世明讓她寬裕了再將本金還給他都不遲。
本來第一批貨物他不願收她的錢,之前父母親離世,林氏其他叔伯在她這裏分割了不少財物出去,裏麵便包含了林世明的父親林幺。
當初林世明要將那些還迴來,他父親以死相逼,最後他隻能作罷,但內心是一直覺得虧欠林月瑤的。
林月瑤自然不會將這些算在他頭上,一碼歸一碼,貨物的銀錢她自然是要還他的。
這麽一算下來,隻要商鋪在一年內能周轉起來,掙到銀子,她便有退路了。
這麽一條路,說好走也不好走,一旦失敗,她便真的是一無所有了。
做這件事的時候,她便已經有了背水一戰的決心。
如今麵對這些直觀的數額,她心裏還是隱隱發怵的。
會不由得想起父親,若是他在,他會怎麽做呢?
這賬冊一看,便是一個下午,待到傍晚時分,溫玉珩下值迴府過來尋她時,她才將賬冊收好,坐在圓桌旁細細地繡著一個玄色鎏金荷包。
樣式看著像是男子所用。
溫玉珩才入內便瞧見了,心下不由一喜,想必是繡給他的。
“這些給丫鬟去做便是,你廢這心裏做什麽。”
他走到她身旁的位置坐下,緋色的官袍已經換下,一身靛藍色的圓領袍襯得他更加文雅清雋。
坐在她身旁,低頭看著她手裏的針線,心裏頓時暖暖的。
家有賢妻相陪,夫妻恩愛共點燭,這不就是人人所求的日子嗎?
林月瑤聽到他的聲音,頭也不想抬,但發現他竟做到她身側的時候,林月瑤便是渾身不自在。
他剛說完,林月瑤便將手裏的針線放下,收了起來。
“我喜歡自己親手做的。”
她動作利索,不等溫玉珩再看一眼那荷包便拿著東西起身走開了。
“月瑤,前幾日是禦史台事務繁多,明日正好我休沐,帶你去雲山頂看初雪如何?”
他也不氣餒,好像習慣了她這般冷臉對自己了。
雲山頂……
林月瑤想起來了,雲山頂的初雪最美,當年她聽聞雲山頂初雪降是祥瑞,去祈福能保平安。
她為了給溫玉珩祈福便去了,可下山的時候摔了一跤,迴到府裏便發現小產,她痛得撕心裂肺,熬過了小月子,托人送書信過去給他,第一次得到他的迴信,隻有寥寥四個字“咎由自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