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溫府第二日還依舊亂著,林月瑤正剪著花枝廖青青便來了。
意思便是想讓她去規勸溫琳琅,正鬧得厲害。
“那孩子心思單純,定是被人做了局了,如今遭了這事,在琳琅院尋死膩活的,青姨實在是沒辦法了。”
平日裏雖然溫琳琅與林月瑤不對付,但終歸都是閨中女子,興許能勸一勸。
林月瑤本想與她說,其實不必勸,再過不了多久溫琳琅就會答應了。
前世溫琳琅也是這般迴府後鬧了一陣,最後還是答應了。
想他們那種高門貴胄的千金小姐,若是失了名聲不嫁,那是會連累族裏其他未婚嫁的女兒的,便是她自己不願意嫁,族裏其他人也會逼著她嫁。
溫府有兩房,他們是大房,但還有個勢弱的二房,二房便是再勢弱,溫琳琅出了這等事情,溫老夫人想再袒護,他們也是不會肯的了。
溫家二房雖無男丁,但可是有三個未出嫁的女兒。
溫家老二若是因為此事要鬧,溫老夫人也拿他們沒辦法。
所以最後溫琳琅還是要嫁的。
“好,青姨,我晚些去勸勸她。”
林月瑤安撫廖青青應了下來,廖青青擦了擦眼角的濕潤,歎了口氣,哀怨地說:“我這女兒也不曾想過她嫁個什麽高門大戶的,隻想她能嫁個門當戶對恩愛郎君便好了,誰曾想竟落到了趙世子手上,雖是正室,但這往後的日子是怎麽樣的,可就難說了啊!”
那趙世子鶯鶯燕燕養了一院子不夠,外麵還招花惹草,養外室,逛花樓喝花酒……
廖青青越想越是難受。
林月瑤也不知道如何安慰,隻能說:“便是提婚事也沒那麽快,表哥和郡主的婚事還沒完呢,侯府便是要成婚,也是排在後麵。”
溫玉珩和蘇清婉的婚事在年底,這眼看不過月餘就要到了。
“說是這麽說,但……”
廖青青說道一半,突然想起了一個事情,像找到了生路般拉住她的手,原本要說的話到最後硬生生嚥了下去。
可她眼神裏麵那一閃而過的算計和精光被林月瑤看得清清楚楚。
林月瑤不知道她在做什麽打算,但心中疑慮已起,便是又警惕了起來。
“青姨,但是什麽?”
“沒什麽,沒什麽,你晚些去勸勸琳琅,我有些乏了,先迴去了。”
廖青青說罷,便起身走了,和來時不一樣,走的時候腳步快了些許。
看著她的背影,林月瑤眉心微蹙,心裏不由得擔憂起來,總感覺廖青青要做什麽算計她的事。
待用完午膳,林月瑤去了琳琅院,這是她重生後第一次踏入溫琳琅的院子,記得前世她愛熱鬧,院子裏種滿了花花草草,還養了幾隻翠鳥。
如今進去花草都還在,隻是翠鳥不見了。
人還沒踏進房內,便聽到裏麵的打砸聲和溫琳琅的哭聲。
“我不嫁,我不嫁,我就是上山剃度做姑子都不嫁!”
“憑什麽是我啊!”
林月瑤止住腳步,隔著院子看著那緊閉的房門,聽著裏麵的打砸聲。
隻覺得感慨極了,也諷刺極了,這就是京安城裏高門貴胄之間的鉤心鬥角。
那些人表麵和和氣氣,背地裏卻全是算計,即便是年少的姊妹交往,亦是如此。
往往輸的都是真心實意的愣頭青。
習秋見主子沒動,便也站在一旁候著,等到房內安靜了下來,才見主子走了過去。
“你在這裏等我,不必跟著。”
林月瑤讓習秋留下,進去說的那些話不適合習秋聽了。
她自己穿過院子,走到門口,正欲抬手敲門,卻聽到裏麵有其他人的聲音。
“琳琅,你如果真的不想嫁,我還有一個辦法,就是看你敢不敢。”
是蘇清婉的聲音,原來她也在。
不想見到她,林月瑤放下手欲轉身離開,卻聽到蘇清婉在裏麵繼續說:“你可以假意佯裝答應,等大婚時將那林月瑤送上花轎頂替你的位置。”
“這、這行不通的!那趙慶雲瞧清楚的,知道我長什麽樣的!”
溫琳琅哭得聲色嘶啞,但也能聽出言語間帶著希望。
“他瞧清了又怎麽樣,他本來要拉進馬車的人就是林月瑤不是你,是他認錯了。”
蘇清婉的話頓時讓林月瑤心沉了下去,原來一切都是她在搞鬼!
“他,認錯了?他是要抓林月瑤,我卻成了她的替死鬼!”
溫琳琅說話間,房內傳來茶盞摔地的聲音,蘇清婉連忙壓下聲音:“你不要衝動,此事要密謀,連你阿兄都不能知道,他如今一心想要納林月瑤做妾。”
“阿兄不會的,他不會為了一個外人,連親妹妹都不要的!”
“若萬一呢?那林月瑤已經將玉珩迷得神魂顛倒,這次鳳嶺山之行我也瞧出來,他對她是動心的了。”
蘇清婉的聲音帶著委屈,溫琳琅急忙又表態:“沒事,你放心,你就是我親嫂子,這一計實在妙,既能讓她離開阿兄,又能替我嫁給趙慶雲那浪蕩子,隻要不讓我嫁給趙慶雲,你說什麽我都聽你的!”
溫琳琅的聲音鏗鏘有力,像一個表忠心的將士。
林月瑤眼裏露出寒光,這些人、這個地方……
就是一個吃人的魔窟!
壓下心中翻滾的情緒,林月瑤轉身頭也不迴地朝院外去。
習秋見到主子沒進去,本來還有些疑惑想開口,卻見主子抬手示意她不要出聲,臉色也不對,她急忙閉嘴跟著主子快步離開琳琅院。
林月瑤迴到清風院坐下時才發現自己掌心在微微冒汗。
蘇清婉毀她不成,如今又生一計,她的動作要跟快些纔好了。
思索著,她抬頭看向放在高處的那柄如意,心中一沉,或許還有一條路可以走。
正思索著,便有小廝過來傳話,隨即習秋急忙跟著去了,轉眼便帶著一封信箋進來。
林月瑤以為是林世明的,卻沒想到信箋封麵的字跡並非林世明的。
林世明的字跡幹練,但沒有這字跡蒼勁有力。
她拆開一看,竟是霍驚塵讓人送來的。
書信內容極其簡約,隻有寥寥幾行字,倒像極了他的性格。
人已抓到,經審訊如數全招,可指認,待迴音。
雖然隻有幾行,但卻給她滿滿的安心,霍驚塵的速度著實快得驚人,這麽快竟然就將人抓到了。
他信裏說待迴音,想必他是將人先關在將軍府,等她處置了。
她抿了抿唇,沉吟了片刻,纔拿了紙筆迴了一封。
對付蘇清婉就是對付蘇家,沒有一招斃命的機會,絕對不能輕易出手。
而且,這次她要蘇家和溫家搭在一起,讓他們都進退兩難,隻有點頭答應的份!
將書信寫完晾幹轉入信封,要封口之時,她突然停下了動作,思索了一下。
從梳妝匣裏拿出一個前幾日剛做好的平安符袋,是她繡了好幾日才做好的成品。
小巧玲瓏,上麵繡著平安圖騰和祥雲,意喻平安吉祥。
她實在沒什麽東西可以聊表謝意了,給銀兩她沒有,他也不要,那隻能送一些她力所能及的小玩意了。
想了想,將符袋一起放進信封裏,再另外附上一張小紙條,寫著:願君平安吉祥。
寫完還檢查了一下字跡,才安心放進去將信封封口。
希望他不會覺得這個謝禮過於寒酸。
若是嫌棄寒酸也實在沒辦法,她如今能想到的就是先送些小玩意安慰自己不用那麽歉疚,等日後她商鋪掙了銀兩,她再漲在鋪租裏麵一起給他便是了。
雖然他如今不差銀兩,但這銀兩不會有人嫌多的嘛,送別的不知道,送銀兩終歸不會有人不喜歡的。
習秋將信箋送出去沒多久,溫玉珩便來清風院找林月瑤了。
他依舊是那般溫文爾雅的姿態,隻是在她眼裏,成了惺惺作態罷了。
溫玉珩不知道她對他的態度為何變得如此冷漠,以前的感情彷彿真的一去不複返。
兩人話不投機,幾乎沒有幾句便要爭執起來,可他偏偏就想靠近她。
想與她說話,想讓她再抬眼好好看看他,像以前一樣,抬眼時,眸光裏都是他的影子。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敷衍打了聲招呼便側過臉不願看他。
“月瑤,現在府裏有些亂,你也是知曉的,我過來是想提醒你這幾日,莫要去祖母那裏,免得惹了不快。”
昨日祖母迴到綿福堂已經氣得頭疼病發作了,夜裏府醫都跑了兩趟。
他知道近來林月瑤為了取消婚約一事,也沒少往綿福堂跑,他不想這個時候林月瑤去摻和,也怕祖母被她擾得不勝其煩,萬一答應了可怎麽辦。
林月瑤淡淡地點頭:“多謝溫郎君提醒。”
即使他不來提醒,她也不會去的,溫老夫人的態度已經很明白了,她林月瑤想要溫府主動悔婚,沒門,想都不用想。
前世她操持了溫府十年,對溫老夫人也算瞭解的,溫老夫人根本就沒將她這個沒背景沒靠山的孤女放在眼裏,在溫老夫人心裏,她是個隨時好拿捏的人,除了點頭答應,沒有別的選擇。
現如今的局麵看起來也確實如此,溫玉珩也自然覺得是這樣,所以他稍微主動一點,便覺得對她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
“另外,你與阿玦還是莫要再見麵,再聯係的好,姑母昨日迴去聽聞了鳳嶺山的事,他已經被罰關在祠堂跪了一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