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武陵侯府的宗祠裏,世子趙慶雲跪在中間,耷拉著腦袋,不敢抬頭看前麵的牌位和一旁的侯爺。
侯爺的臉色沒比上麵那些排位白多少,黑沉沉地看著他。
趙歡坐在高椅上,把玩著手裏的扳指,眼神自帶威嚴地看著跪在中間的逆子。
“這溫家娘子,你是娶還不娶?”
“父親,我不想娶……”
“不娶你招惹人家做甚!以為跟喝花酒的娼妓一樣?還是想著跟強搶的民女一樣好打發?”
趙慶雲話還沒說完就被趙歡打斷了,說罷,見趙慶雲抬頭還想頂嘴,趙歡便讓人將他綁了!
“這溫琳琅你娶也得娶,不娶也得娶!我給你十日的思過時間,十日後上溫府提親!”
趙歡撂下話,趙慶雲掙紮著喊:“我不娶!溫琳琅不是我喜歡的!我是看錯人了!”
“你看成誰了?”
還能看錯人?說明他是有目標的。
趙慶雲低著頭說:“我,我以為是那林月瑤……”
是蘇清婉讓人跟他說林月瑤孤女一個,便是欺辱了也沒人給她出頭,到時候隻能安安分分的給他做個外室。
他今日也瞧見了,那林月瑤著實長得閉月羞花,風姿卓然,那窈窕的身段讓他一眼便心癢癢的,恨不得把她壓身下好好疼愛一番。
可不知道為何,他上了那馬車,沒多久神誌就混混沌沌的,聽到馬車外有腳步聲。
他掀開車簾一看,那背影也是窈窕多姿,身上那雲肩泛著流光,他便一眼將她認錯成了林月瑤。
拉上馬車後,也來不及細看,猴急地就開始製住她強吻起來,撕扯她的衣裳,急切得他渾身著火似的。
他也沒想到會有人敢來搜他的馬車啊!
林月瑤?
趙歡側目看他,從不曾聽過這個名家,這京安城也沒哪家氏族是林姓的。
見他疑惑,趙慶雲便解釋道:“她是汴城來京安城尋親的孤女,和溫玉珩有婚約,現在住在溫府,溫玉珩那廝跟郡主要成婚了,還霸著人家姑娘不放,等著納她為妾坐享齊人之福呢!”
說道這裏,他心裏更加不忿,憑什麽那溫玉珩可以左擁右抱都是一等一的美人,而他堂堂武陵侯世子,就隻能去花樓找女人,去強搶民女?
不服氣地哼了一聲,繼續說:“若非那女人莫名其妙消失在鳳嶺山,我定是能得手的!”
趙歡聽到這裏,倒是泛起了疑慮,一個人能在鳳嶺山莫名其妙的消失?而且還是一個手無寸鐵的孤女?
後麵趙慶雲說的話,他並未聽進去了,隻是覺得蹊蹺,出了祠堂便讓人去查了。
不查不知道,一查才清楚原來這般有趣。
他看著探子送上來的信箋,又狐疑地看向探子:“你確定訊息沒錯?”
探子跪地抱拳鏗鏘地說道:“侯爺,屬下確定千真萬確!那林娘子是被趙欽救走的,霍將軍也隨同馬車一起下山的。”
在鳳嶺山布滿了武陵侯府的暗衛和眼線,莫說丟一個人了,就是丟了一隻兔子都能找迴來。
一個人能莫名其妙在鳳嶺山消失是不可能的。
趙歡聽罷,嘴角逐漸言情,眼底也泛出得意的笑意。
“沒想到,咱們霍將軍還是個有情人呐,不錯不錯,有情就好。”
那霍驚塵這幾年來事事針對他,這次更是借著查軍械一案,在禦史台翻找十五年前的卷宗,旁人不清楚,他自是知道的。
霍驚塵在找證據!
他近兩年是被霍驚塵鬧騰得夠嗆,一直苦於沒找到霍驚塵的軟肋,如今倒是得來不費工夫。
“再去查一下那個叫林月瑤的女人,最重要的是查一查她和霍驚塵之間的關係。”
他倒要看看,這步棋是否能走。
*
將軍府內,吳葉將一摞高高的卷宗放置在書房的桌案上。
“將軍,這些卷宗是與當年青雲關有關的。”
十五年了,卷宗的邊角都已經泛了黃,好在裏麵的字跡依舊清晰無比。
霍驚塵站在那摞卷宗跟前,看著泛黃的紙張,上麵的字冰冷地記載著當年青雲關的慘狀。
撐在桌上的手緊握成拳,眼中蓄滿了恨意和殺意。
三人在書房翻了一頁的卷宗,天方露白時,才從書房出來。
趙欽派出去查鳳嶺山的人也已經迴來等在外麵候命了。
“趙校尉,人也抓來了!”
暗衛將那靠在牆邊打盹的人提溜了過來。
“哎!幹什……”
那人沒反應過來,話到嘴邊抬頭見到跟前的人一臉肅穆威嚴,頓時嚇得清醒了過來。
“軍、軍爺,不是我,我也是拿人錢財替人辦事的……”
趙欽打量了那人一眼說道:“把他帶到戒律房,將軍一會要審。”
他話剛說完,按人嚇得頓時腳都開始大擺了:“將、將軍?什麽將軍呢,我、我沒犯什麽大事兒……”
不就是拿錢要睡一個小娘們嗎?再嚴重也是進衙門的事,怎麽會鬧到將軍來審他。
而且,是哪個將軍?
還想問就又被提溜著走了。
吳葉站在趙欽身旁抱著手臂,說:“你說將軍,這麽幫林娘子,是不是想娶那林娘子來著?”
若真是這樣,那霍管家可得開心得睡不著覺了。
趙欽沒有迴答他,隻是提醒他:“昨夜查卷宗的時候,你忘了將軍的臉色了?”
他當然沒忘!
莫說將軍,就是他們自己都心痛得幾度欲落淚。
洋洋灑灑的卷宗字跡,寫的都是霍家的犧牲和戰況的慘烈。
他自幼在將軍府跟著將軍,雖沒有見過老將軍和其他霍家人,可光看霍家的榮耀和戰績,便可知道霍家滿門皆為忠烈。
青雲關一戰,看似一場尋常戰敗,但實則還是有破綻的。
卷宗上所言明的,當年霍將軍帶兵被困青雲關,莫老將軍恰逢重傷不起,朝廷又正是缺人之際。
最後唯一能出發增援的隻有武陵侯當初獻給皇帝的那支軍隊。
可軍隊在去青雲關的路上,遇到了埋伏,死傷無數,等他們剩下的最後的精銳部隊到達青雲關時,霍家將領的頭顱和長劍已經被高高懸掛在青雲關城門之上!
當年卷宗記載隻當做一場尋常的戰敗處理了事,可時隔十五年,如今重新再查,難如登天。
吳葉歎了口氣,惋惜地說:“我知道,隻是心疼將軍。”
這麽多年來,也隻見到他對林娘子還多少有點動容,若是能成好事那自然是最好不過了。
霍府不像其他高門貴胄,看中門第和背景。
他們隻想要一個能夠全心全意陪伴將軍,也是將軍心中所屬之人。
這霍府已經很多年沒有半點人氣了,低低沉沉的,外人看來無上榮耀、高門貴胄,但實際上隻有他們自己才知道。
將軍心不在此,這府裏除了霍管家動員大家熱絡一些才會有點人氣之外,其他時間都沒有半點生機。
長久以往也不是事,若是老將軍和夫人知道了,怕也是要當心的。
趙欽也是神色一暗,他何嚐也不是這麽想的。
皇帝每每要給將軍指婚時,他也是又高興又擔憂。
高興的是將軍若是有了伴侶,可能就沒那麽孤獨。
可也擔憂,將軍並非多情的人,便是皇帝指婚,將軍怕也不會應承,萬一惹皇帝不快,可就遭殃了。
兩人各自歎了口氣,守在原地等候。
霍驚塵盥洗換了一身衣袍,出現在他們跟前時,神色凜然,周身冷冽得讓人心底發寒,他向來不苟言笑,但也並非涼薄之人,隻是身上的冷肅之氣總是讓人敬而遠之。
趙欽和吳葉跟在他身後往戒律房去,那人見到是霍驚塵已經嚇得臉色發白,雙腳打擺,不用怎麽審便全招了。
是一個自稱貴人丫鬟的女子看來找他,給了銀子,讓他悄悄在那輛插著桃花枝的馬車上放一個點了合歡香的香爐子。
然後等裏麵那女人出來了再拉去林子裏辦了她。
還特意說那女子孤苦無依,便是他辦了,也不會有人追究他的。
他一聽這事好辦,賞銀還那麽多,自然就應了。
可他沒成事就被人打暈了,醒來後又怕拿不到賞銀就去騙那人說成事了。
邊說著邊抖,他是真怕霍驚塵一刀把他砍了啊!
進了府衙都不怕,至少衙門捕快是不會肆意殺人的,殺人是要被抓的。
可霍驚塵不一樣啊!他便是在這裏把人殺了,過後隨便找一個刺客的名頭按上去便是了。
趙欽見霍驚塵看他的眼神嫌惡,眉心一蹙,趙欽立刻喝住那人:“安靜些!問你便答,再哭先挖了你雙眼!”
那人即刻閉嘴,眼睛瞪得死死的,硬是把恐懼咽迴肚子裏。
霍驚塵涼涼地看了一眼,問:“那人可有什麽特征?”
“特征?那丫鬟腰上荷包繡了個‘蘇’字!然後,給我的銀兩我也還留著,沒敢花,人也我認得,將軍要是讓我指認,我定是能指認出來的!”
隻要別殺他,他必定戴罪立功的!
聽罷,霍驚塵便沒再審了,讓人將他關在府裏。
這邊才審完,外麵便有小廝來傳話,宮裏有旨,皇帝宣他進宮覲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