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雲清離開時,林月瑤瞧著時間也差不多了,便起身去找溫琳琅。
遠遠地瞧見她還被姐妹淘包圍著顯擺她那雲肩,林月瑤不想去湊那個熱鬧,便先去馬車上等她。
才走下亭台,便又碰見了蘇清婉,她巧笑著說:“林娘子,要先去馬車上等琳琅了嗎?”
林月瑤微微點頭,便告辭了。
她一走,蘇清婉看著她的背影眼眸底下閃過一抹狠色。
亭台後方的馬車眾多,溫琳琅的馬車還是很好認的,掛著溫府的牌子還別著幾支招搖的桃花枝。
小廝見到來人,放好腳凳,她上了馬車,才撩開車簾便聞到一股淡淡的香味。
看了一眼,原來是馬車內的熏香先點好了。
林月瑤坐下來緩了緩,隨手拿了本溫琳琅打發時間的話本子翻了翻。
才翻了幾頁便覺得不對,看著裏麵的詞句描寫過於露骨放浪,忙合上放了迴去!
這溫琳琅平日裏到底都看了些什麽啊!
不過區區幾頁,那描寫簡直太過於躍然紙上了,腦海裏不有自覺地就想起那畫麵,使得她臉頰一熱。
不過片刻,她卻越發覺得不對,臉頰發燙也就罷了,竟渾身也跟著發熱,人開始恍恍惚惚。
這種感覺似曾相識,心裏暗叫一聲壞了!
心中一驚,馬上慌亂的下了馬車,卻突然一陣暈眩,渾身難以自控的燥熱難耐。
有人給她下了藥!
她幾乎要慌不擇路,從馬車到亭台短短一段路,她走得異常艱難,走至半道卻見到溫玉珩。
心下一慌,害怕地想逃,但細想一番,這藥定不會是他下的,興許他能救她!
“溫玉珩!”
她開口喊他,溫玉珩停下腳步,迴頭看她,卻見她麵色微紅站在那處,眼神奇怪地看向他。
溫玉珩當即折迴來,走至半道卻聽到丫鬟過來說:“溫郎君,郡主方纔暈倒了!您快去看看!”
蘇清婉暈倒了?
溫玉珩怔愣一下,心下一慌,便要轉身迴去,卻被林月瑤拉住,她咬著牙懇求他:“我身體不適,你找人把我送迴府,我需要大夫……”
她不需要他送,找個可靠的人送她離開這裏就行,她熬到大夫救她!
那人在這裏給她下了藥,定是還有別的計劃,她不能在這裏被毀了!
“溫郎君,快點吧,老爺夫人也急得團團轉,您現在不去,實在不行啊!”
那人在另一邊催促。
溫玉珩咬牙拉開林月瑤的手,扶著她的肩膀說:“你先去馬車上等我,我去看看婉兒,馬上就迴來!”
他看她神誌清楚,說話清晰,並不像真的身體不適的樣子,當下就覺得先去看看蘇清婉。
林月瑤連連搖頭:“不行、不行的,你……”
“月瑤,現在不是鬧脾氣的時候,你先去馬車上等我!”
話音剛落,溫玉珩便頭也不迴地走了,越走越急,幾乎是小跑著離開的。
看著他走遠的背影,林月瑤的心緊緊地揪在了一處。
抬手緊緊抓著衣襟,四處想找地方藏身,才走兩步,便被人攔住了去路。
“林娘子,馬車在那邊,請吧。”
攔路的人是個穿著粗布短打的精壯男子,模樣看著像是馬夫或者哪個府裏的打雜的下人。
他眼神輕佻地打量著林月瑤,看得他兩眼冒星光。
這樣的美人竟要便宜了他!
林月瑤死死抓著衣襟往後退:“不,讓開!劉娘子馬上來找我了,你若是……”
話還沒說完,突然感覺到後頸一痛,人便暈厥了過去。
*
霍驚塵跟著引路的隨從走至遊廊末端,看到遊廊盡頭處是一處花園。
裏麵傳來陣陣絲竹之聲,卻在他出現後,都悄然安靜了下來。
武陵侯趙歡,是西秦唯一一位當年皇帝登基時沒有提出異議,甚至主動讓出兵權服從皇帝的人。
但那一切並非他自願而為,當年霍涪手握重兵,武陵侯手裏的兵雖多,但不足以撼動霍涪,而霍涪擁立當初才初露頭角的當今皇帝,兩人為此針鋒相對了一段時間。
在那不久之後,趙歡所擁立的太子突然暴斃,自那之後,趙歡便不再負隅頑抗,轉而投奔當今皇帝,主動讓出了兵權,皇帝因此並未薄待他。
即便是如今自稱年邁不涉政事,皇帝也依舊尊他幾分,武陵侯的威嚴和地位仍舊是不可撼動的。
武陵侯就在花園中的涼亭內,玄色的大氅覆在他身上,雖是年邁,但依舊蒼勁,見到霍驚塵到了,便抬手摒退了所有人。
“霍將軍,別來無恙啊。”
示意他落座,隨即又斟了杯茶送至他跟前。
他們確實已經許久未見了,上一次見麵,是在霍驚塵查到一些蛛絲馬跡找他試探,他的眼神沒有逃過霍驚塵的注視,還是被察覺到了一絲的異樣。
“你真是越發的長得像你父親了,當初他也是這般沉穩如山,處變不驚,果然是大將風範,霍涪當真是後繼有人啊。”
趙歡誇了一句,讓人聽不出真假,他城府太深,喜怒不形於色,總是以一副寬厚的姿態示人。
“侯爺謬讚。”
霍驚塵並未落座,也並不打算喝他那一杯茶。
見狀,趙歡也不怪他,隻是身子往後一靠,雙手疊握在身前,眼神帶著深意地打量他,感歎道:“霍將軍不必緊張,我隻是方纔見那楓樹下的長劍,想起當年與你父親在此飲酒論劍,頗有感慨,纔想見你一見。”
說罷,眼神越過霍驚塵落在他身後的楓樹下。
霍驚塵順著他的目光,迴頭看去,便見到那楓樹下,粗壯的樹身上插著一柄長劍。
他認得,那是霍家的劍,隻有霍家的劍才會在劍柄處刻了“霍”字,並且劍身是用得極好的材料,常年不打理也依舊削鐵如泥。
可當初,青雲關一戰,霍家的長劍和霍家人的頭顱卻都被掛在了青雲關的城門之上。
“聽說霍將軍如今在查軍械一案,可有進展?”
趙歡隨口一問,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霍驚塵壓下心中的情緒,繼而淡然道:“進展不錯。”
“既然進展不錯,為何還要開西廂庫房查十五年前的卷宗?”
“侯爺雖不涉政事,但知道的還真不少。”
霍驚塵冷然的眼神,趙歡才察覺自己嘴快了,便打圓場道:“我雖不涉政事,但我那些門生總來探望閑聊,多多少少便知道了一些。”
“侯爺費心了,我隻是查該查的而已。”
“是啊,霍將軍是聰明人,誰會想到去查十五年前的卷宗呢,便是查了想來也不一定有用處。”
霍驚塵抬眼看他,他依舊處變不驚的帶著淡然的笑意,看起來寬厚溫和,像個年邁的親和長者。
“有沒有用處,隻有查了才知道,就不必侯爺費心了,倒是侯爺這般關心,怕是夜裏要睡不好了。”
霍驚塵話音剛落,便看到他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殺意,隨即趙歡打著哈哈幹笑了幾聲,便輕易將話題揭了過去。
閑聊了幾句,便藉口睏乏,霍驚塵臨走之前他試問:“這樹身上的劍,贈予將軍,如何?”
霍驚塵淡淡的說道:“多謝侯爺美意,來日,我自會來取。”
父親的劍,他當然要取迴來,但他要等到可以拿著這劍手刃仇人的時候,再來取!
說罷,他便離開了,才走出楓葉閣,吳葉便急忙上前道:“主子,趙欽讓人傳話來,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