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謝翰之正在用早膳,聞言驚得筷子都掉在了桌上:“揚州沈家?她何時與揚州沈家有了往來!”
王氏也驚得站了起來:“老爺,這……這怎麼回事?般般她哪來這麼大的本事?那沈家可是江南有名的豪商!”
謝翰之哪裏還坐得住,急匆匆趕到府門口。
隻見謝府正門外的長街上,果然停著長長一列車隊,俱是結實的大車,上麵整齊碼放著上好的杉木、楠木、青磚、灰瓦,在晨光下泛著質料上乘的光澤。
車隊旁,齊刷刷站著幾十號人,個個精神抖擻,衣著統一,一看便是訓練有素的匠人。
領頭的是個三十餘歲、麵容精幹的管事模樣的人,見謝翰之出來,不卑不亢地上前行禮。
“小人沈安,見過謝老爺。奉我家少主之命,特將二姑娘所需木料磚瓦並匠人送至府上。我家少主吩咐,一應材料皆按二姑娘清單所列,選用上等,工匠亦是沈記營造行裡最好的老師傅和徒弟,工錢飯食皆由沈家承擔,定將書院修繕得妥妥噹噹,請謝老爺和二姑娘放心。”
謝翰之看著這陣勢,聽著這番滴水不漏的話,腦子嗡嗡作響。
揚州沈家,那可是富甲一方,在朝廷都有門路的巨賈。
謝韞儀怎麼可能請得動沈家?還讓對方如此大方,連工錢飯食都包了!她哪來這麼大麵子?!
他強壓下震驚,勉強維持著家主的體麵,乾笑道:“有勞沈管事,有勞沈公子。小女頑劣,竟勞動貴府,實在過意不去。隻是……這修繕書院,所費不貲,豈能讓貴府如此破費?謝家雖不寬裕,這點開銷還是……”
“謝老爺客氣了。”
沈安笑容得體:“我家少主與二姑娘是故交,曾蒙二姑娘相助,一直感念於心。此次二姑娘有所需,少主特意吩咐,定要盡心儘力辦好,以全當日之情。謝老爺不必推辭,這也是少主一番心意。況且……”
他頓了頓,意有所指地看了看謝府的額和門牆,“聽聞謝氏乃潁川望族,詩禮傳家,這書院更是雍公心血所在。能為書院重修盡一份力,也是沈家的榮幸。”
這話說得漂亮,既全了沈家的麵子,又捧了謝家,更點明瞭沈家明擺著是衝著謝韞儀和謝雍來的,與謝翰之關係不大。
謝翰之臉上青一陣白一陣,袖中的手緊握成拳。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這個看似柔順、實則藏鋒的女兒,遠比他想像的要棘手得多。
她不僅亮出了家主令,竟還不動聲色地搬來了揚州沈家這樣的強援!這一車車頂級的材料,這幾十號精幹的工匠,將他之前等著看笑話的心思打得粉碎。
他幾乎能想像到,此刻府中下人,乃至很快整個陳郡,會如何議論這件事——
謝家二姑娘,一介歸家不久的女流,便說動了江南钜富沈家,無償捐助重修書院。
而他這個父親,卻對書院凋敝不聞不問,甚至對女兒的義舉毫無支援。
就在這時,謝韞儀帶著青黛和蘭香,從府內款步走了出來。
她今日穿了一身簡單的月白色衣裙,外罩淡青色比甲,髮髻鬆鬆挽著,隻簪了一根白玉簪,素凈得如同晨間帶著露水的蘭草。
她走到謝翰之身邊,對著沈安頷首:“有勞沈管事,一路辛苦。也請代我向沈公子致謝,他的心意我收到了。材料既已送到,便請各位師傅們按我們之前商定的圖紙動工吧。書院在東側,請隨我來。”
她甚至沒有多看臉色鐵青的謝翰之一眼,便神態自若地引著沈安和匠人頭目,指揮著車隊,浩浩蕩蕩地朝著書院方向而去。
留下謝翰之僵立在門口,望著那遠去的車隊和女兒挺直的背影,在初冬的寒風裏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上頭頂。
他忽然有一種極其不妙的預感。
這個女兒,她回來不是為了安分守己的。
她是要在這陳郡謝家,在這潭沉寂已久的死水裏掀起驚濤駭浪。
而這重修書院,恐怕僅僅隻是開始。
謝家下人們交頭接耳,訊息像長了翅膀,飛快傳遍了謝府的每一個角落,也隱隱向府外擴散。
“聽說了嗎?二姑娘竟說動了江南钜富沈家白送了這麼多好東西來修書院!”
“何止東西,連工匠的工錢飯食都包了,沈家這可是下了血本!”
“不愧是老爺教出來的,二姑娘就是厲害!”
“誰知道呢……不過瞧著架勢,老爺的臉可不好看……”
“噓!小聲點,仔細你的皮!”
謝翰之把自己關在書房裏,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好,好得很!”
他對著心腹管家謝忠低吼道:
“我這個好女兒,真是出息了!不聲不響,就給我弄出這麼大陣仗!沈家……她什麼時候攀上了沈家的高枝?在洛陽三年,她到底還瞞著我做了些什麼?!”
謝忠垂手而立,小心翼翼道:
“老爺息怒。二姑娘畢竟在洛陽待過,或許有些機緣。沈家雖是商賈,但在江南勢大,與朝中不少官員也有往來,此次如此大手筆相助,恐怕……所圖非小。
二姑娘此舉,雖打了老爺一個措手不及,但修繕書院,終究是件好事,傳出去,對謝家名聲……”
“名聲?”
謝翰之冷笑,打斷他的話。
“她這是拿沈家的錢,打我謝翰之的臉!是在告訴所有人,我這個家主無能,連自家書院都修繕不起,要她一個女兒家去外頭求人,沈家憑什麼這麼幫她?無利不起早,這裏頭必有蹊蹺。去查!給我仔細地查!她在洛陽,跟沈家到底有什麼瓜葛!”
“是,老爺。”
謝忠連忙應下,又道:“那書院那邊,老爺您看……”
“讓她折騰。”
謝翰之眼神陰鷙:“沈家願意當這個冤大頭,我樂得省錢,不過,你給我盯緊了,一磚一瓦,一工一料,都給我記清楚了。還有,那些匠人,雖是沈家的人,但在謝府地界,就得守謝府的規矩,讓下麵的人機靈點。”
謝忠心領神會:“老奴明白。”
想到什麼,謝翰之提筆寫了封信。
“送去那邊,這件事不能再有任何差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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