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斂在說完那句話後,並未動作,隻緊緊看著她。
那目光複雜難辨,他鬆開了鉗製她的手,也結束了那個充滿掠奪意味的吻。他直起身,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朱紅的官袍在昏黃燭光下顯得有些淩亂,更襯得他身形挺拔卻透著孤戾。
他沒有立刻離開,也沒有再靠近,隻是那樣靜靜地看著。
謝韞儀蜷縮在錦被中,身體還在無法控製地微微顫抖,唇瓣紅腫刺痛,頸間被他留下的痕跡更是灼熱鮮明。
羞憤、恐懼、茫然,還有那絲可恥的戰慄,依舊在她心頭激烈衝撞。
她偏過頭,閉上眼不再看他。
良久,江斂似乎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他重新擰了一塊乾淨的溫帕子,隻是將帕子放在她滾燙的額頭上,動作甚至稱得上小心。
“既然醒了,就把葯喝了。”
他聲音依舊是嘶啞的,但少了方纔的戾氣,隻剩下平靜。
他將那碗湯藥遞到她唇邊。
謝韞儀依舊閉著眼,偏著頭,打定主意不理他。
江斂也不惱,就那樣舉著勺子,靜靜地等著。
時間一點點過去,葯汁的熱氣漸漸稀薄。
就在謝韞儀以為他會再次用強,或者失去耐心時,他卻放下了勺子。
“不喝葯,燒退不了。”
他語氣平淡:“還是說,你想我再幫你一次?”
這話成功讓謝韞儀睜眼,狠狠瞪向他,眼底怒火未消,卻因高燒和淚意而顯得霧濛濛的,沒什麼威懾力,反而更像委屈的控訴。
江斂迎著她的目光,嘴角似乎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快得像是錯覺。
他重新舀起一勺藥,遞到她唇邊。
謝韞儀看著那褐色的葯汁,又看看他沒什麼表情的臉,知道自己別無選擇。她咬著唇,極不情願地張開嘴,就著他的手將葯喝了進去。
苦澀的味道讓她眉頭緊皺。
江斂看著她乖乖喝葯,眸色柔和。
他極有耐心地喂完了一整碗葯,又端來溫水讓她漱口,用乾淨的帕子擦了擦她的嘴角。
做完這一切,他替她掖好被角,將額上已然變溫的帕子換下,重新浸濕擰乾敷上。
然後拉過一張椅子,在床邊坐下,沒有再說話,隻是靜靜地守著。
謝韞儀本想繼續裝睡不理他,可高燒未退,方纔又經歷了一場激烈的情緒起伏,濃重的疲憊如同潮水般湧來。
藥力也開始發揮作用,帶來陣陣睏意。
她努力想保持清醒,想理清思緒,可眼皮卻越來越沉重。
意識模糊間,她似乎感覺到額上的帕子又被換了一次,有一隻微涼的手再次探了探她的溫度。
有一道低沉的聲音彷彿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睡吧。”
那聲音讓她最後一絲緊繃的神經緩緩鬆懈,沉入了睡眠。
等她再次醒來時,已是翌日清晨。
謝韞儀緩緩睜開眼,隻覺得頭腦依舊有些昏沉,但比起昨夜那彷彿要燒起來的滾燙,已經好了許多。
喉嚨乾澀,身體酸軟。
她動了動,發現身上穿著乾淨的寢衣,頸間那些曖昧的紅痕被特意用衣領遮掩過,床邊空無一人,隻有一張椅子靜靜擺在那裏,椅子上搭著一件玄色的裡衫——是江斂昨夜穿在朱紅官袍內的那件。
他走了。
謝韞儀心中說不出是什麼滋味,有些空落,又有些如釋重負。
她揉了揉額角,心想至少暫時不用麵對他。
“夫人,您醒了?”
蘭香聽到動靜輕手輕腳地進來,臉上帶著喜色:“您可算醒了,燒也退了些。真是嚇死奴婢了。”
“什麼時辰了?”
“已時初了。”
蘭香一邊伺候她起身洗漱,一邊低聲道,“昨夜……指揮使大人守了您大半夜,天快亮時才走的。走之前吩咐奴婢們仔細照料,還留了話。”
謝韞儀動作一頓:“什麼話?”
蘭香小心地看了她一眼:“大人說,讓您好好養病,裴家的事他會處理,讓您不必再費心。還有……讓您別忘了喝葯。”
他會處理?
謝韞儀抿了抿唇。
也好,有殿前司介入,裴環和程氏那邊,想必翻不起什麼浪了。
隻是……經此一事,她與裴家,與裴瞻元,恐怕已是徹底撕破臉了。
謝韞儀甩甩頭,將那些紛亂的思緒暫且壓下。
用過早膳,又喝了葯,謝韞儀覺得精神好了些,但心頭那股沉鬱與茫然卻揮之不去。
她讓蘭香和青黛退下,自己慢慢踱步,走到了與內室相連的小書房。
這裏是她回到裴府後平日整理祖父遺稿,偶爾靜坐的地方。
窗明幾淨,書架上整齊排列著從裴府大書房和謝家舊宅搬來的書籍,其中大半是謝雍的手稿與藏書。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墨香與舊紙的氣息,讓她紛亂的心漸漸沉靜下來。
她在書案後坐下,目光緩緩掃過架上一排排熟悉的書脊。
最終定格在那套藍布封套的《雍公劄記》上。
那是她根據祖父零散手劄初步整理編纂的心血,記錄著他晚年對朝政、民生、教育的理想。
她伸手,將最厚的一冊取下,輕輕拂去並不存在的灰塵,翻開。
熟悉的字跡映入眼簾,蒼勁有力,力透紙背。
那些言論曾是她困守黑暗時的精神燈塔,如今讀來,依然振聾發聵,也讓她感到肩頭沉甸甸的責任。
祖父將靈均令交給她,將謝家的未來託付給她,不是讓她困在後宅,與一個身份莫測的男人糾纏於愛恨情仇,更不是讓她在裴家的傾軋中耗盡心力。
祖父期望的,是她能披荊斬棘,為謝家,或許也為這世道,闖出一條新路。
而她自己呢?她想要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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