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韞儀不敢眨眼,疑惑道:“夫君?”
江斂垂著眼睫,搖了搖頭,便讓青黛和蘭香走在前麵,自己扶著謝韞儀緊隨其後。
馬車早已候在樓下。
江斂親自扶著謝韞儀上了他那輛更為寬敞的墨綢金頂馬車,青黛和蘭香則上了後麵那輛小青帷車。
車廂內鋪著厚實的絨毯,設有軟榻小幾,燃著寧神的蘇合香。
車門一關,外界的喧囂便被隔絕,隻剩下一片靜謐,以及兩人之間無聲流淌的氣氛。
江斂讓謝韞儀在軟榻上坐好,自己則坐在她對麵的位置。
馬車緩緩啟動,轆轆而行。
“可是嚇到了?”
江斂率先打破沉默,聲音在車廂裡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低沉。
謝韞儀微微搖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帕子:“沒有。隻是有些突然。”
她頓了頓,接著道:“夫君與人議事,可還順利?”
江斂輕描淡寫道:“一些不識趣的老傢夥,說了些不中聽的話,已經請走了。”
謝韞儀看出他不想再說,便也不問,車廂又寂靜下來。
江斂的目光落在她缺乏血色的唇瓣上,眸色深了深。
他忽然傾身,從旁邊小幾的暗格裡取出一個巴掌大的填漆食盒,開啟,裏麵是幾塊散發著清甜香氣的桂花糖蒸栗粉糕。
“你臉色不好,晨起又沒用多少,先吃些點心墊墊。”
他將食盒推到她手邊,聲音放緩:“遊園宴的事,不必過於憂心。程氏那邊若再為難,或是有什麼料理不開的,告訴我便是。”
他可以出手幫她解決任何麻煩,包括程氏的刁難。
為何謝韞儀從不找他呢?
謝韞儀指尖觸到微溫的食盒邊緣,心中卻是一片冰涼。
告訴他?告訴他之後呢?
讓他看自己的笑話嗎?
“多謝夫君掛懷。”
她拿起一塊糕點,小口吃著:“宴席之事,雖有些許瑣碎,不敢再勞夫君分神。夫君朝務繁忙,已是為這個家操勞甚多。”
江斂握著茶杯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杯中的茶水漾開細微的漣漪。
他看著她小口吃著點心,那副明明逆來順受卻又固執地劃清界限的模樣,那股剛剛被強行壓下的煩躁,又開始隱隱翻騰。
她總是這樣。
“隨你。”
他最終隻是淡淡吐出兩個字,將杯中微涼的茶水一飲而盡,喉結滾動,壓下那口莫名的鬱氣。
車廂內再次陷入沉默,點心甜膩的味道在口中化開,謝韞儀卻覺得有些反胃。
連日的疲憊,加上馬車輕微的顛簸,一陣強烈的睏意突然襲來。
她本就體弱,今日出門耗神,此刻心神一鬆,那強撐的精神便如潮水般退去。
她試圖坐直,眼皮卻越來越沉重,意識逐漸模糊。
手中的半塊糕點無聲滑落,掉在絨毯上。
她的頭一點點歪向一側,呼吸變得均勻而綿長。
她竟就這樣,在江斂麵前,毫無防備地睡著了。
江斂一直靜靜地看著她。
看著她從強打精神到逐漸不支,看著她纖長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輕輕覆蓋下來,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淡淡的陰影,看著她因為微微開合又顏色淺淡的唇瓣。
直到確認她真的睡熟了,他眼中那層偽裝的溫和與平靜,才如同潮水般褪去,露出底下深不見底的幽暗。
他起身,沒有發出絲毫聲響,坐到了她身邊。
江斂伸出手,冰涼的指尖輕柔地拂開她頰邊一縷散落的髮絲,流連過她光滑的額角和臉頰,最後停留在那微微抿著的唇瓣邊緣。
他的目光一寸寸地描摹著她的睡顏,那眼神不再有任何掩飾。
“我的般般……”
他低聲呢喃:“你為什麼……總要推開我?”
他的指尖微微用力,按了按她柔軟的唇瓣,留下一個淺淡的印子,又像被燙到般迅速收回。
他俯身,湊近她,滾燙的呼吸噴灑在她的頸側,貪婪地嗅著她身上混合著少女體膚的清甜氣息。
“程氏算什麼東西?裴家又算什麼東西?也配讓你費心勞神?”
他伸出手臂,將熟睡的她攬入自己懷中。
她的身子很輕,很軟,帶著熟悉的溫度。
他低頭,下頜輕輕蹭了蹭她柔軟的發頂,手臂緩緩收緊,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之中。
“你是我的。”
他閉上眼,薄唇近乎虔誠地印在她散發著幽香的發間:“般般,多看看我好不好?”
他的唇沿著她的髮絲,緩緩下移。
他的呼吸越來越重,越來越燙,最終,停留在了那兩片他肖想已久的淺粉色的唇瓣上。
隻要再低一點,就能徹底攫取那份甘甜。
他的喉結滾動,卻隻是極剋製地用自己的唇碰了碰她的唇角,一觸即分。
“睡吧。”
馬車停下,謝韞儀意識回籠的瞬間,她發現自己陷在一個帶著熟悉清冽氣息的懷抱裡。
她的頭枕著他的肩窩,臉頰貼著他玄色衣料下起伏的胸膛,能清晰聽見那沉穩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敲擊著她的耳膜。
江斂的一隻手臂環在她腰間,另一隻手,正小心揉按著她的手腕。
謝韞儀睡意蕩然無存,身體下意識地僵硬,想要掙開。
“醒了?”
頭頂傳來江斂的聲音,他並未立刻鬆手,反而用拇指指腹,在她腕間細膩的麵板上輕輕摩挲。
謝韞儀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她強壓下驟起的慌亂,在江斂懷中微微動了動:“夫君……到了嗎?”
“嗯,到了。”
江斂這才緩緩鬆開了環在她腰間的手臂,但那隻握著她的手腕的手卻並未立刻放開,反而順著她的手臂輕輕上移,扶住了她的肘彎,將她帶離自己懷中,扶她坐穩。
“方纔睡著時,眉頭都蹙著。”
他目光沉沉地落在她眼下的淡青上,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
“回去讓青黛給你備些熱水,我替你揉按一番。你近日常熬神,這般下去,身子受不住。”
謝韞儀心頭一緊,下意識地想婉拒:“不必勞煩夫君,我歇歇便好……”
“不麻煩。”
江斂伸手攬住了她的肩背,另一隻手穿過她的腿彎。
“夫君!”
謝韞儀低呼一聲,身體瞬間僵直。
這可是在府門口!
雖然此刻暮色漸沉,僕從也垂首侍立不敢直視,但這般親密逾矩的舉動……
“你腿腳乏力,神色倦極,自己走回去,怕是要摔著。”
江斂低頭,看著她瞬間漲紅的臉頰,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聽話。”
說罷,不等她再開口,他已稍一用力,將她穩穩地打橫抱起。
謝韞儀手下意識地攥緊了他胸前的衣襟,江斂抱著她,步履沉穩地走下馬車。
守在門邊的僕從和侍衛皆深深垂首,眼觀鼻鼻觀心,不敢有絲毫異動。
他就這樣在眾目睽睽之下抱著她穿過垂花門,走過長長的迴廊,一路朝著她的院落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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