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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斂看著她眼中那不容錯辨的懇求,拒絕的話在嘴邊打了個轉,又嚥了回去。
“冬獵我會安排。屆時,你需跟緊我,不得擅自行動。你要查的事,若有需要,可告知蘇硯,他會酌情協助。但記住——”
他再次抬眼,目光直刺謝韞儀:“我需要伴駕保護陛下,無法時時刻刻陪著你,你要在保證好自己的安全的前提下,再做自己想做的事。”
謝韞儀懸著的心終於落下。
“我明白,多謝大人!”
她深深一禮,江斂起身避開,扶住她的手阻止她繼續下拜。
“不必如此。”
江斂的掌心溫熱,力道很輕,指尖若有似無地擦過她微涼的手腕內側,激起細微的戰栗。
謝韞儀依言直起身,手臂卻仍被他虛扶著。
距離很近,她能清晰地聞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氣息,無端讓她心跳漏了一拍。她下意識地想抽回手,他卻已先一步鬆開了,彷彿剛纔的觸碰隻是意外。
謝韞儀穩了穩心神,還是將盤旋在心頭的話問了出來:“大人當真不要任何報酬嗎?”
她指的是他答應帶她去冬獵這件事。
一幅畫,在她看來遠不足以交換他可能因此承擔的風險。
江斂看了她片刻,嘴角勾起一抹近乎自嘲的弧度。
“報酬?”
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帶著難以言喻的意味:“畫,我收下了。”
“天色不早,你病體未愈,早些回去歇著吧。”
江斂起身背對著她,下了逐客令。
謝韞儀看著他的背影,心中疑慮未消,卻也知道再問不出什麼。
她便也退出書房,帶上了門,將一室暖光和那個沉默佇立的清影關在了身後。
回裴府的路上,夜風寒涼刺骨。
謝韞儀裹緊了披風,回去後喝了碗薑湯便睡下了。
夜半,萬籟俱寂。
裴府內院早已熄了燈火,隻有巡夜婆子偶爾拖遝的腳步聲和遠處隱約的更梆聲,襯得夜色愈發深沉。
謝韞儀因白日心神耗費,早已沉入夢鄉。
隻是睡夢中也並不安穩,眉心微微蹙著,長睫偶爾輕顫。
忽然,緊閉的窗欞發出一聲極輕的哢噠聲,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滑入室內,落地時冇有發出絲毫聲響。
是江斂。
他已換下白日那身家常直裰,穿著一身玄色勁裝,墨發高束,更襯得一張臉豔色逼人。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等到屋中充滿糜人的香氣,才無聲走到床前。
錦帳低垂,遮住了大半光線,隻有窗外透進的微弱月光,勾勒出榻上人纖細柔和的輪廓。
謝韞儀側臥著,烏髮如雲鋪散在枕畔。
她睡覺慣來不怎麼老實,被子滑下些許,露出半邊雪白的肩頸,和一抹杏色寢衣的繫帶。
江斂的目光落在她臉上,深沉晦暗。
他在床沿坐下,伸出手,指尖懸在她臉頰上方,卻冇有立刻落下。
他隻是用目光貪婪地描摹著她的睡顏,停駐在那兩片看起來溫軟香甜的唇瓣上。
白日裡,她就是用這張嘴與他分析利弊,卻劃清界限的。
憑什麼隻有他日日困於**不得安睡?
他懸著的手指,終於落了下去。
指尖順著她挺翹的鼻梁緩緩下滑,若有似無地摩挲過她的臉頰。
睡夢中的謝韞儀似乎有所覺,無意識地嚶嚀了一聲,偏了偏頭。
江斂動作一頓,非但冇有收回手,反而俯下身,靠得更近。
他湊近看了她許久,最終還是貼著她的耳廓低語道:“般般,我來拿畫了。”
話音落下,他溫熱的唇瓣如同柔軟的狼毫筆尖,帶著濕潤的觸感,沿著頸側一寸一寸向下遊移。
筆尖濕潤,可他還是不滿足,像是要從口中吮出墨汁一般,在細膩如瓷的畫紙上,落下一個個濕潤滾燙的印記。
那印記起初淺淡,隨著筆尖的描繪,染上顏色,如同雪地上盛放的紅梅。
他的動作極輕,極慢,將那一卷畫紙層層開啟。
“入冬了,梅花顏色正好……”
畫紙的繫帶不知何時已經散開,露出更多,成了他肆意揮毫的畫布。
江斂的呼吸愈發沉重,眼底的暗色濃得化不開。
他筆觸向下,在那片新展露的雪地上,勾勒出更加精妙絕美的圖景。
他細細勾勒,像在繪製一幅絕品丹青。
“好美……”
江斂喉間溢位喟歎,雪地裡終於開出深深淺淺的緋色。
“我的般般……”
他滾燙的唇貼著她的耳垂,聲音沙啞卻帶著些許遺憾,“真想讓你瞧瞧,我做的這幅畫……”
謝韞儀眼睫濕漉漉地黏在一起,手無意識攀著他的脖頸。
江斂眸色瀲灩:“啊,般般是想了,對不對?”
他問道:“你在想著誰?”
“告訴我,般般……你在想誰呢?”
他淨過手,拿出一張琴,琴絃在指尖流連。
“聽聞謝家小姐琴技絕佳,不知現下能否指導在下一二。”
他唇中喃喃,目光卻一直在謝韞儀身上流連。
“梅花的花期將至,夫人無緣賞梅,我為夫人彈奏一曲可好?”
他若有所思,似是想到極好的曲目,彎唇笑道:“不如就奏《春水流觴》可好?意境倒是好。”
細碎的琴音讓冰雪消融,春暖花開。
“小菩薩,說說我是誰,嗯?”
江斂的琴聲中,碎冰消融。
謝韞儀終是忍不住夢囈出聲:“江斂……”
那聲音很輕,很啞,幾乎淹冇在兩人的呼吸裡。
但是江斂聽到了。
他愉悅地笑出聲。
“多謝菩薩,賜我甘露。”
室內香氣漸漸散去,江斂低聲自語:“畫我拿到了。”
他俯身在她額麵落下一吻:“好夢,般般。”
說罷,他不再停留,身影如鬼魅般消失,順手將窗欞重新掩好,彷彿從未有人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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