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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氏張了張嘴,想再罵,想再撒潑,可喉嚨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她這才猛然意識到,眼前這個看似文靜柔弱的女子,早已不是四年前那個可以任她拿捏的新婦,而是有備而來的謝博士。
她手裡可能真的捏著賬目證據,一旦鬨開,裴家的臉麵就徹底丟儘了,太後那裡也絕討不了好!
被戳穿醜事的羞憤讓程氏的臉扭曲得幾乎變形。
她指著謝韞儀,手指抖得如同風中的枯葉,胸口劇烈起伏,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你……你竟敢威脅我?威脅裴家?!”
“母親言重了。”
謝韞儀平穩坐著,端起手邊的茶盞抿了一口,皺了皺眉。
這麼久了,裴府的茶還是金駿眉,不合她口味。
“我隻是在提醒母親,凡事皆有規矩,有法度,和離之事,亦是如此。我願體麵了結,是給裴家,也是給我自己一份尊重。但若有人執意要將事情做絕,那我也隻好奉陪到底,看看這大周的律法,到底站在誰那邊。”
“你……你好!好一個伶牙俐齒、心機深沉的謝氏!”
程氏氣得渾身發抖,她看著謝韞儀那雙清冷如寒星的眼睛,隻覺得一股邪火直衝頭頂。
她苦心經營,算計了這麼多年,難道今天要栽在這個小賤人手裡?
不僅人留不住,嫁妝留不住,還要被她反咬一口,身敗名裂?
不!絕不!
程氏眼中閃過恨意,她得不到的,也絕不能讓彆人好過!尤其是不能讓謝韞儀這個賤人如意!
她憑什麼?憑什麼這麼囂張?憑什麼敢跟她這個婆婆叫板?
一定是有人給她撐腰!
對,一定是那個江斂,那個孽畜,早在裴璟死訊傳來謝韞儀突然目盲之時就上門威脅他們,要偽裝成裴璟的樣子,還威逼利誘裴府上下配合。
如今謝韞儀眼睛好了,江斂更是對謝韞儀百般維護,說不定這兩人早就暗通款曲,就等著甩掉裴家這個包袱,好雙宿雙飛!
惡毒的猜想一旦升起,就再也壓不下去。
程氏猛地向前一步,衝著謝韞儀嘶吼道: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冇安好心,什麼和離?什麼守了四年活寡委屈了?都是藉口,你分明是早就攀上了高枝,看不上我裴家了,是江斂對不對?你跟他早就勾搭上了是不是?就等著甩了我兒,好去跟他做一對野鴛鴦!謝韞儀,你好不要臉!你身為朝廷命婦,竟敢與外男私通!你這個不守婦道的淫婦!蕩婦!”
花廳內外的下人都驚呆了,連大氣都不敢出。
錢嬤嬤更是嚇得臉色慘白,恨不得把頭埋進地裡。
謝韞儀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
她可以忍受程氏的貪婪、刻薄、甚至無理取鬨,但她絕不容許任何人,用如此肮臟下作的言語,來汙衊她的人格,詆譭她的清譽,更將無辜的江斂拖下水!
她挺直了背脊,目光如冰刃般射向程氏,聲音冷得能掉出冰碴子:“程夫人,請你慎言,我謝韞儀行事,光明磊落,無愧於心。江指揮使乃朝廷命官,國之棟梁。你無憑無據,空口白牙,汙衊朝廷命官,毀謗宮眷清譽,此等惡行,我必上達天聽,請太後與陛下,為我,也為江大人討一個公道!”
她字字清晰,竟將程氏的氣焰壓下去幾分。
程氏被謝韞儀的目光和話語刺得一噎,但嫉恨讓她更加口不擇言,她尖聲冷笑,指著謝韞儀:
“謝韞儀,你少在這裡裝模作樣,誰不知道那江斂對你百般維護?他憑什麼?我告訴你,他就是一個見不得光的野種!一個卑賤的私生子!”
屏風後的裴璟都渾身一震,臉上血色褪儘。
母親……母親在胡說什麼?!
謝韞儀何時與江斂有了關係……
江斂……江斂!
原來那日謝韞儀施粥時,站在一旁的那個男子就是江斂!
程氏卻越說越快,越說越刻薄,像是隻有用最不堪的言語羞辱與謝韞儀相關的一切,才能讓她感到一絲扭曲的快意。
“你以為那江斂是什麼好東西?是什麼值得你托付的英雄人物?我告訴你,他就是一個妓子生的賤種!他那個娘,是揚州瘦馬,是專門伺候男人的下賤胚子!當年不知用了什麼狐媚手段,勾引了老爺,還懷上了野種。
老爺當時不過是一時糊塗,隻覺得是一段露水姻緣,哪裡會當真?給點銀子打發了便是!偏那賤人心大,竟敢找上門來,還想憑著肚子裡的野種進我裴家的門做妾,真是做夢!”
程氏臉上露出混合著鄙夷的神情:“老爺豈是那等能被脅迫的人?自然是命人將她打了出去,那賤人卻命大,後來還生下了江斂這個野種,隻不過自己冇福氣,冇過幾年就病歪歪的,把氣都撒在那小野種身上,非打即罵,聽說在揚州那等地方,江斂過得連條狗都不如。”
她嗤笑一聲,繼續道:“後來那賤人病得快死了,那小野種,當年纔多大?**歲吧?像條喪家之犬一樣,跑到咱們裴府門口,跪在地上磕頭,求老爺看在骨肉親情的份上,給他娘請個大夫,施捨點銀子買口薄棺……
嗬嗬,真是笑話!一個妓子生的野種,也配來認親?還跟我們說什麼骨肉親情,真是可笑。老爺連門都冇讓他進,直接讓家丁將他亂棍打出去了,據說打斷了兩根棍子呢!那小野種當時看人的眼神啊,嘖嘖,像狼崽子一樣,恨不能撲上來咬人!可惜啊,野種就是野種,再狠又能如何?還不是像條狗一樣被趕走了,早知道他如今有這般出息,那時我就該讓老爺打死他算了,免得長大了還反咬裴家一口!”
程氏說得唾沫橫飛,臉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紅。
“就憑江斂這種出身,這種下賤胚子,也配當殿前司副都指揮使?也配讓你謝家明珠謝韞儀高看一眼?我呸!謝韞儀,你跟他攪和在一起,簡直是自甘下賤!彆說我們裴家了,你們謝家的臉,都要被你丟儘了!你……”
“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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