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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氏頓了頓，挺直了腰板：“第一，你嫁入我裴家時帶來的所有嫁妝，一針一線，一磚一瓦都不許帶走，那本就是我裴家的東西！”
“第二，你在裴家四年，吃穿用度，皆是我裴家供給。如今你想走，須得將這些年的花費，連本帶利，償還給我裴家！我也不多要，就按你當初嫁妝單子上所列價值的五成折算！”
“第三，你如今是宮裡的人，想必陛下和太後冇少賞賜你。這些賞賜，是因你頂著裴家婦的名頭才得來的，如今你要走，這些賞賜，你也得留下！還有你在宮裡這些年攢下的體己，也需拿出一半，作為對我裴家、對我兒……對我裴家的補償！”
“再有，和離之後，你不許對外胡言亂語，敗壞我裴家名聲，更不許提我兒半句不是，若有流言蜚語傳出，我必不與你乾休！”
“謝氏，你如果要和離，和離書不能由你來寫，得由我裴家來寫，理由就是——謝氏女，入裴家門四載，無子，不賢，不孝，自請下堂！你若答應這些條件，我便允你和離，放你自由身。否則——”
程氏拖長了音調，眼中威脅之意儘顯：“否則，你就繼續做你的裴少夫人，老老實實待在裴家，替我兒守著！至於你在宮裡的差事，趁早給我辭了，安心在家纔是正經！”
這一番話說完，花廳內一片死寂。
連侍立在一旁的錢嬤嬤等下人，都聽得目瞪口呆，心中暗自咂舌。
老夫人這哪裡是和離，這分明是明搶！
不僅要吞掉二奶奶的全部嫁妝，還要她倒貼錢，甚至要她宮裡的賞賜和體己！
這……這也太……
屏風後的裴璟更是聽得臉色煞白，渾身冰涼。
他雖知母親貪財苛刻，卻冇想到竟能無恥到這種地步。
這哪裡是和離的條件，這分明是強盜行徑，他這種自詡為君子的人怎麼能忍。
他幾乎要忍不住衝出去，卻被程氏事先安排守在屏風側的心腹婆子死死按住了肩膀，動彈不得，隻能痛苦地閉上眼。
謝韞儀靜靜地聽完程氏這一長串獅子大開口的條件，臉上甚至連一絲驚訝或憤怒的神情都冇有。
她隻是垂下眼簾，看著自己放在膝上交握的雙手，指尖瑩白，骨節分明。
片刻，她抬起了頭，目光清淩淩地看向程氏，唇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極冷的弧度。
“母親說完了？”
程氏被她這過於平靜的反應弄得一愣，隨即更加惱怒：“說完了，條件就在這兒，你答應，咱們就簽和離書，從此兩清，你不答應，就給我滾回去，繼續做你的裴家婦！”
謝韞儀點了點頭，站起身理了理並無一絲褶皺的衣袖，動作優雅從容。
“母親方纔所言，第一條，我的嫁妝，乃我謝氏父母所遺，有單有據，受律法保護，與裴家無涉。我帶走，天經地義。”
“第二條，我在裴家四年，所用度，自有我嫁妝中的田產鋪子出息貼補，且有賬可查。母親若不信，可著人將曆年賬目與我對質。至於償還花費，更是無稽之談，聞所未聞。”
“至於宮中賞賜，乃陛下、太後恩典，是賞我個人才學品性，與裴家何乾？我之體己，更與裴家無關。母親此言，若傳到禦前，恐有覬覦天恩之嫌。”
“第四條，和離之後，我與裴家，與裴璟，各自嫁娶，各不相乾。是非曲直，自有公論，非我一人可定。母親若擔憂流言，不若自省其身。”
“還有，和離書我已備好。若裴家願簽，我便簽。若不願，也無妨。”
她每說一條，聲音便清冷一分，她直視程氏那雙因驚怒而圓睜的眼睛，語氣陡然轉厲：
“倒是母親，我有一事不明，想請教母親。”
“我嫁妝中，有陳郡良田三百畝，洛陽西市鋪麵兩間，另有金銀首飾、古玩玉器若乾，皆登記在冊。可據我所知，自我入宮後，我名下田莊的收益，似乎並未全數入庫？西市鋪麵的租金，亦有多處虧空不明？這些，母親可知情？”
“還有，我祖父留給我的幾樣嫁妝頭麵，也不在庫房之中了。母親可曾見過？”
“另外，我嫁妝中有一對前朝官窯的梅瓶，價值不菲，去年被母親借去賞玩，至今未還？”
謝韞儀每問一句，程氏的臉色就白一分。
她冇想到，謝韞儀竟然對她嫁妝的動向如此清楚！
那些田產收益，鋪麵租金，確實被她以各種名目挪用剋扣了不少。
那幾樣珍貴的頭麵和梅瓶，也早被她收進了自己的私庫。
她本以為謝韞儀從小冇有母親教養，又年輕臉嫩，不諳庶務，哪裡會清楚這些？
冇想到……
“你……你血口噴人！”
程氏又驚又怒，色厲內荏地拍案而起：“你竟敢汙衊婆母，覬覦中饋！反了！真是反了！”
“是否汙衊，母親心中清楚。”
謝韞儀毫不退讓：“我今日來，是來了結姻親，並非來與母親算這些陳年舊賬。隻要母親簽了和離書，讓我帶走我的嫁妝，這些事，我可以不再追究。但若母親執意要按您方纔所說的條件來——”
她偏頭看向廳外不知何時已經聚集過來，探頭探腦的下人們：
“那我不介意，將母親方纔所提的條件，連同我嫁妝這些年來的明細賬目，一併呈交太後與陛下禦覽。再請京兆府、宗正寺，依律裁決。想必太後、陛下與朝廷法司，會給我，也給裴家，一個公正的處置。”
“母親，您覺得，這個提議如何？”
聽到此處，程氏的臉色瞬間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指著謝韞儀的手指顫抖不已，胸口劇烈起伏，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冇想到，謝韞儀甚至還暗中查了她挪用嫁妝的底，甚至還拿皇帝和太後來壓她！
更要命的是，一旦鬨到禦前和官府，裴家侵吞兒媳嫁妝的醜聞必將傳遍洛陽！
真到了那個時候，裴家還有什麼臉麵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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