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北境風霜------------------------------------------,春三月。,辭彆翰林院,與工部主事王顯一同,率領數十名工匠、民夫,帶著糧草、物資與改良烽火台的圖紙,踏上了北上開平衛的路途。,身材微胖,麵容和善,在工部任職二十餘年,經驗豐富,為人穩重,此次奉命協助沈淵,督建烽火台。臨行前,朱棣特意召見王顯,叮囑他好生輔佐沈淵,不可怠慢,可見對此次北境築台之事,極為重視。,遠比沈淵想象的更為艱難。,越往北走,地勢越荒涼,草木稀疏,土地貧瘠,風沙漸大。起初,還能看到村莊農田,百姓耕作,一派田園景象,可出了居庸關,便徹底進入北境之地,放眼望去,儘是荒原戈壁,黃沙漫天,寒風裹挾著沙礫,打在臉上,生疼無比。,裹著厚厚的棉襖,一路上唉聲歎氣,滿臉愁容:“沈編修,不是老夫潑你冷水,這開平衛,乃是北境苦寒之地,冬日滴水成冰,夏日風沙肆虐,韃靼騎兵時常侵擾,可不是京城,你放著翰林院的清福不享,偏要來這鬼地方遭罪,實在是不值當啊。”,身著勁裝,迎著寒風,目光堅定地望著前方的荒原,笑著說道:“王大人,既來之,則安之。我等身為朝廷臣子,食君之祿,擔君之憂,為國穩固邊防,乃是分內之事。縱使苦寒,縱使凶險,也義不容辭。待烽火台建成,北境邊防穩固,百姓安居樂業,便是我等最大的功勞。”,不由得對沈淵刮目相看,心中暗自讚歎,這年輕的編修,年紀輕輕,竟有如此胸襟與擔當,比朝中那些貪生怕死、貪圖享樂的文臣,強上太多。他歎了口氣,不再抱怨,開始與沈淵商議築台事宜,規劃路線,清點物資。,風餐露宿,一路向北。路途之上,荒無人煙,唯有黃沙、寒風與枯樹相伴。民夫、工匠們,皆是京城征調而來,從未到過北境,麵對如此荒涼艱苦的環境,難免心生怨言,士氣低落。,親自與民夫、工匠們同吃同住,不擺官架子,安撫他們的情緒,分發乾糧、衣物,關心他們的身體狀況。遇到難行的路段,他親自下馬,幫忙推車、扛物資,以身作則,漸漸打消了眾人的怨言,士氣漸漸高漲。,心中越發欽佩,對他越發敬重,全力配合他的工作,將物資、人員管理得井井有條。,一行人終於抵達開平衛。,乃大明朝北境邊防重鎮,地處咽喉要地,是抵禦韃靼、瓦剌入侵的第一道防線,戰略位置極為重要。衛所城牆高大厚重,駐軍兩千餘人,由指揮使趙虎統領。趙虎年約四十,身材魁梧,滿臉橫肉,一身戎裝,眼神銳利,久經沙場,渾身透著一股武將的彪悍之氣。、王顯一行人抵達,趙虎率領衛所將領,出城迎接。他看著眼前年輕的沈淵,眼中閃過一絲輕視,文人出身,年紀輕輕,竟來督建烽火台,怕是隻會紙上談兵,不堪大用。“末將趙虎,參見沈編修、王大人。”趙虎躬身行禮,語氣平淡,並無太多恭敬。
“趙指揮使不必多禮。”沈淵微微頷首,看出了趙虎的輕視,卻並未在意,“我等奉陛下旨意,前來開平衛督建改良烽火台,穩固邊防,日後還要勞煩趙指揮使,多多協助。”
“沈編修言重了,為國效力,乃是末將分內之事。”趙虎語氣敷衍,擺了擺手,“隻是如今韃靼人在邊境蠢蠢欲動,小股騎兵時常侵擾,衛所駐軍,需時刻戒備,防範敵軍來襲,實在抽不出太多人手,協助築台。末將隻能派一名百戶,率領二十名兵卒,聽候二位調遣,還望沈編修、王大人體諒。”
沈淵心中明白,趙虎這是不信任他,不願耗費兵力,配合築台。他冇有強求,笑著說道:“趙指揮使軍務繁忙,守衛邊關為重,人手之事,我等自行解決便可,無需趙指揮使費心。隻需趙指揮使,為我等指明築台地點,提供築台所需的石料、木料即可。”
趙虎冇想到沈淵如此通情達理,不卑不亢,心中的輕視少了幾分,點了點頭:“這是自然,沈編修但請放心,所需物資,末將定會如數籌備。”
進入開平衛城,城內景象,遠比京城荒涼,街道狹窄,房屋低矮,百姓多為軍戶家屬,衣著樸素,麵色黝黑,皆是常年經受風沙、戰亂之苦。駐軍將士,神情肅穆,戒備森嚴,隨處可見巡邏的兵卒,透著一股緊張的戰備氣息。
沈淵與王顯,被安排在衛所的一處驛館,陳設簡陋,卻還算乾淨。安頓下來後,沈淵立刻召集工匠、民夫,與王顯、隨行百戶,一同前往城外選定的築台地點,實地勘察地形。
開平衛城外,荒原遼闊,地勢起伏,選定的三處築台地點,皆為戰略製高點,視野開闊,可俯瞰方圓數十裡,一旦敵軍來襲,可第一時間點燃烽火,傳遞軍情,互為犄角,相互支援。
實地勘察之後,沈淵心中瞭然,立刻開始部署築台事宜。可真正開工,才發現困難重重,遠超想象。
北境之地,皆是凍土,春日雖至,地表冰雪消融,地下依舊冰凍三尺,一鎬下去,隻能砸出一個白印,難以挖掘地基;工匠、民夫,皆是南方或京城人士,從未在凍土上施工,技藝生疏,效率極低;更有工部隨行監工,暗中剋扣物料,將優質夯土、木料,換成劣質材料,中飽私囊,全然不顧烽火台的質量。
開工第三日,沈淵巡查工地時,正好撞見監工李二,指揮民夫,將沙土混入優質夯土中,偷工減料。沈淵頓時怒火中燒,快步上前,厲聲喝道:“住手!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剋扣物料,偷工減料!這烽火台,乃是邊防重地,關乎將士性命、邊關安危,你如此行事,是要害死全城將士,通敵叛國嗎?”
李二見狀,非但不懼,反而梗著脖子,囂張地說道:“沈編修,你一個文人,懂什麼築台?不過是走個過場,何必如此較真?兄弟們跟著出來,不過是混口飯吃,拿些好處,算得了什麼?你若是壞了兄弟們的財路,彆怪兄弟們對你不客氣!”
身後幾名隨行的工匠、監工,也紛紛圍上前來,麵露不善,支援李二。
沈淵麵色冰冷,語氣淩厲,毫無懼色:“混口飯吃?這烽火台,是用來抵禦韃靼入侵,守護邊關百姓的,不是你們中飽私囊的工具!偷工減料,便是害命,一旦烽火台坍塌,貽誤軍情,韃靼騎兵入侵,多少百姓流離失所,多少將士戰死沙場,這個責任,你擔得起嗎?”
他轉身,對著周圍的民夫、工匠,高聲說道:“諸位,我知道,北境苦寒,築台辛苦,朝廷絕不會虧待大家。但若有人敢偷工減料,剋扣物料,玩忽職守,休怪我軍法從事,絕不姑息!今日之事,我定會上報朝廷,嚴懲不貸!”
說著,沈淵命隨行兵卒,將李二拿下,五花大綁,親自押往衛所,麵見趙虎。
趙虎見沈淵押著李二前來,聽聞事情原委,看著沈淵一臉正氣,不畏權貴,心中的輕視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欽佩。他本就痛恨貪腐之人,當即一拍桌子,厲聲喝道:“好你個李二,竟敢在邊關貪墨物料,偷工減料,視國法與邊防為兒戲!來人,拖下去,重打三十大板,革去監工之職,遣送回京,交由工部處置!”
李二被拖下去,慘叫聲漸行漸遠。趙虎對著沈淵,深深一揖,滿臉愧疚:“沈編修,末將之前多有怠慢,輕視於你,是末將有眼不識泰山。你一心為國,剛正不阿,末將佩服!日後築台之事,末將全力配合,要人給人,要物給物,絕無二話!”
“趙指揮使言重了,你我皆是為國效力,理應同心協力。”沈淵連忙扶起趙虎,心中鬆了口氣。
經此一事,工地上的監工、工匠、民夫,再也無人敢偷工減料,玩忽職守,全都兢兢業業,全力築台。
沈淵親自坐鎮工地,每日天不亮便起身,直到深夜才返回驛館,吃住都在工地,親自監督施工,手把手教工匠、民夫,改良施工之法。凍土難以挖掘,他便命人生火烘烤,融化凍土,再行挖掘;夯土築牆,他嚴格按照改良之法,在夯土中摻入蘆葦杆、碎麻,分層夯實,每層不過三寸,確保牆體堅固;地基深挖三尺,底部墊碎石、石灰,防潮抗凍;瞭望口、箭窗、地窖,皆嚴格按照圖紙施工,一絲不苟。
王顯全力配合沈淵,管理物資、賬目,確保物料充足,從未出現短缺、剋扣之事。趙虎也信守承諾,增派五十名兵卒,協助築台,維護工地秩序,防範韃靼探子侵擾。
北境的春日,依舊寒風凜冽,風沙漫天。沈淵整日在工地奔波,臉龐被風沙吹得黝黑乾裂,手上磨出厚厚的繭子,衣衫沾滿塵土,卻從未有過一句怨言。他心中隻有一個念頭,儘快建好烽火台,穩固北境邊防,不負朱棣與朱玉寧的信任。
閒暇之時,他會與趙虎閒聊,瞭解北境的局勢、韃靼的動向、邊軍的疾苦、百姓的生活。趙虎也對他推心置腹,將北境的一切,悉數告知。沈淵得知,邊軍糧餉時常短缺,將士生活困苦,邊民飽受戰亂之苦,心中感慨萬千,暗暗下定決心,日後若有機會,定要為邊軍、邊民,做些實事。
一日,沈淵巡查工地,看著剛剛打好的第一座烽火台地基,望著遠處的荒原,心中思緒萬千。他想起京城的繁華,想起國子監的周老先生,想起永安公主朱玉寧,心中充滿了力量。
他知道,這條路,雖苦雖險,卻走得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