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公主的難題------------------------------------------，冬。，鵝毛大雪紛紛揚揚，落滿了大街小巷，紫禁城、國子監、大街小巷，皆被白雪覆蓋，銀裝素裹，一片潔白。，朱棣下旨，恢複其翰林院編修之職，讓他重回翰林院當差。，天剛矇矇亮，雪還未停，寒風刺骨。沈淵揹著簡單的行囊，最後望了一眼這座簡陋的院子，那棵老槐樹依舊矗立在寒風中，枝頭掛著積雪，卻多了幾分堅韌。他心中清楚，這三個月的國子監生涯，是他在永樂朝的第一堂課，讓他學會了隱忍、沉穩與務實。，昔日的同僚對他的態度，依舊冷淡疏離。他被安排在翰林院最偏僻的角落值房，遠離中樞，每日的差事，隻是抄錄舊檔、整理古籍，如同一個打雜的小吏，無人理會，無人問津。，他深知，自己如今無依無靠，又曾觸怒龍顏，能重回翰林院，已是不易。他每日按時當差，勤勤懇懇，做完手頭的差事，便躲回值房，繼續完善烽火台改良圖紙，翻閱邊防、水利、農桑相關的古籍，結合周老先生的指點，補充細節，積累知識。，沉下心來，融入這個時代。閒暇之時，練習毛筆字，研讀經史典籍，瞭解大明朝的律法、製度、風土人情，漸漸適應了古代的生活節奏。，轉眼到了永樂十三年春。冰雪消融，萬物復甦，京城處處春意盎然，柳枝抽芽，百花含苞，一派生機勃勃的景象。，沈淵剛整理完手中的舊檔，準備回住處，一名身著內侍服飾的小太監，匆匆走進翰林院，四處張望，看到沈淵，連忙快步走來，對著他躬身行禮，尖聲說道：“沈編修，長公主殿下有請，請隨咱家前往公主府。”，永安公主竟會派人找他？自國子監思過期滿，他便再未見過朱玉寧，也無任何交集，公主突然召見，所為何事？，卻不敢怠慢，連忙整理了一下衣袍，跟著小太監，走出翰林院，登上停靠在門口的馬車。馬車裝飾素雅，並無奢華之物，車內鋪著軟墊，飄著淡淡的蘭花香，與朱玉寧身上的氣息如出一轍。，穿過京城的大街小巷，朝著皇城西側的公主府駛去。約摸半個時辰，馬車停下，小太監掀開馬車簾，沈淵邁步下車，映入眼簾的，便是一座青磚黛瓦的府邸，朱漆大門，門楣上掛著“永安公主府”的牌匾，字型端莊大氣。府邸雖不如皇宮奢華，卻雅緻清幽，透著一股寧靜祥和的氣息。，院內種著幾叢翠竹，積雪消融，翠竹青翠欲滴，牆角開辟了一小片菜畦，泥土鬆軟，種著些許青菜，在這皇親國戚的府邸中，顯得格外別緻。穿過迴廊，來到花園的涼亭，朱玉寧正坐在石凳上，手持書卷，靜靜閱讀，身旁站著兩名侍女，安靜伺候。，裙襬繡著淺淺的蘭花紋，烏黑的秀髮依舊用白玉簪綰起，素淨淡雅，眉眼溫婉，在春日餘暉的映照下，更顯清麗動人。，朱玉寧放下書卷，抬眸看來，看到沈淵，嘴角勾起一抹溫和的笑意，起身說道：“沈編修，彆來無恙。”
“臣沈淵，見過長公主殿下，殿下萬安。”沈淵躬身行禮，態度恭敬，不敢有絲毫逾越。
“無需多禮，坐下說話吧。”朱玉寧指了指對麵的石凳，侍女連忙端上香茗與點心，退到一旁。
沈淵依言坐下，端起桌上的香茗，輕輕抿了一口，是雨前龍井，清香四溢，心中卻七上八下，不知公主召見所為何事。
“沈編修，在翰林院當差，可還順心？”朱玉寧率先開口，語氣溫和，如同閒話家常。
“托殿下洪福，一切安好，多謝殿下掛念。”沈淵恭敬地回道。
朱玉寧微微頷首，目光落在沈淵身上，帶著幾分探究，卻無半分惡意，緩緩說道：“本宮今日召見你，並非私事，而是有一事，想與沈編修商議。聽聞你在國子監思過期間，改良了北境烽火台圖紙，父皇看過，頗為讚許，稱你的法子，切實可行，可解決北境築台之難。”
說著，她從袖中取出一張圖紙，正是沈淵改良後的烽火台設計圖，放在石桌上：“父皇有意，命你前往開平衛，督建改良烽火台，不知沈編修，敢接此差事？”
沈淵心中猛地一震，抬頭看向朱玉寧，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督建北境烽火台，雖是苦差，遠離京城，遠赴苦寒邊關，卻也是一份實打實的功勞，更是朱棣對他的信任與考驗。這對於無依無靠、身處底層的他來說，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一個走出京城、證明自己、站穩腳跟的機會。
他冇有絲毫猶豫，起身躬身，語氣堅定，擲地有聲：“臣願往！承蒙陛下與殿下信任，臣定不辱使命，竭儘全力，督建好烽火台，穩固北境邊防！”
朱玉寧看著他眼中的堅定與赤誠，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嘴角的笑意更深：“本宮就知道，你不會推辭。北境苦寒，韃靼侵擾，此行凶險萬分，責任重大，你可要做好準備。”
“臣明白，縱使千難萬險，臣也定會完成使命。”沈淵沉聲說道。
“此事，暫且不急，三日後，朝廷會下發調令，你隨工部官員一同北上。”朱玉寧點了點頭，隨即話鋒一轉，指著亭外的菜畦，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在你北上之前，本宮還有一件小事，想請沈編修幫忙。”
沈淵順著她的手指望去，隻見那片菜畦裡，青菜長勢萎靡，葉片發黃，土壤板結，看著毫無生機，與周圍的春意格格不入。
“殿下請講，臣定當儘力。”
“這菜畦，是本宮閒暇時親手打理的，可無論如何栽種，青菜都長勢不好，換了數位園丁，也無濟於事。本宮看你在國子監期間，對農桑之事頗有見解，不知你可否指點一二？”朱玉寧語氣誠懇，並無公主的架子。
沈淵走到菜畦邊，蹲下身，仔細檢視土壤與青菜長勢。土壤板結嚴重，澆水過多，濕度太大，肥料未腐熟，燒了菜根，加之菜畦位於西北角，春風凜冽，吹得青菜難以生長。這些都是農家常見的問題，他前世在鄉下奶奶家，耳濡目染，知曉不少農耕技巧。
他站起身，對著朱玉寧說道：“殿下，這菜畦長勢不好，並非種子或水土問題，而是打理不當。其一，土壤板結，需鬆土翻耕，增加土壤透氣性；其二，澆水過頻，青菜忌澇，需見乾見濕，不可天天澆灌；其三，肥料未腐熟，生肥會燒根，需用腐熟的豆餅肥、漚透的人畜糞肥；其四，菜畦位於西北角，春風過大，需搭建風障，遮擋寒風，保護菜苗。”
他言辭懇切，將農耕技巧一一道來，條理清晰，頭頭是道，一旁負責打理菜畦的老園丁，聽了之後，連連點頭，滿臉欽佩：“沈編修所言極是，老奴打理菜園數十年，竟從未想過這些門道，真是受教了。”
朱玉寧眼中滿是驚訝，她本以為沈淵隻是精通文墨、深諳邊防，冇想到竟還懂農耕之事，不由得對他更多了幾分認可：“冇想到沈編修，竟如此博學，連農耕之事，都如此精通。”
“殿下過獎了，臣祖籍江南，家鄉多農戶，臣自幼耳濡目染，略懂皮毛而已，不值一提。”沈淵謙虛地說道。
朱玉寧看著沈淵，目光溫和，忽然話鋒一轉，輕聲問道：“沈編修，今年二十有二，尚未婚配吧？”
沈淵聞言，臉頰瞬間泛紅，心中咯噔一下，冇想到公主會突然問及婚事，一時有些手足無措，連忙躬身回道：“回殿下，臣尚未婚配。”
“本宮宮中，有一位侍女，性情溫婉，手腳勤快，精通女紅，亦懂農耕打理，若是沈編修不嫌棄，本宮可將她賜予你，為你打理家事，侍奉左右。”朱玉寧端起桌上的香茗，輕輕抿了一口，語氣平淡，卻暗藏深意。
沈淵心中瞬間清明，他明白，這並非單純的賜婚，而是朱玉寧對他的試探。試探他是否貪圖富貴，是否心有野心，是否值得信任。若是他欣然應允，便是貪圖權貴，不堪大用；若是斷然拒絕，又會拂了公主的麵子。
他定了定神，語氣誠懇，不卑不亢地說道：“殿下厚愛，臣心領了。隻是臣如今戴罪之身，官職低微，前途未卜，不敢耽誤姑娘終身。況且，臣三日後便要北上開平衛，邊關苦寒，凶險難測，生死未卜，更不能連累姑娘，隨我受苦。待他日，臣若能有所作為，站穩腳跟，再談婚娶之事，也不遲。”
朱玉寧看著沈淵，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濃濃的讚許。她本以為，沈淵會欣然接受，或是惶恐推辭，卻冇想到他如此沉穩，不貪慕權貴，不急於求成，心中唯有國事與分寸。這樣的人，沉穩可靠，堪當大任。
“沈編修所言有理，是本宮考慮不周，此事暫且作罷，不再提及。”朱玉寧放下茶盞，語氣恢複了溫和，“北上督建烽火台之事，事關重大，你回去後，好生準備，一路保重。這是陛下的調令，你收好。”
她將調令遞給沈淵，沈淵雙手接過，調令上蓋著皇帝的玉璽，威嚴莊重。他對著朱玉寧深深一揖：“謝陛下隆恩，謝殿下舉薦與厚愛，臣定不辱使命，早日完成差事，回京覆命。”
“去吧。”朱玉寧微微頷首，目光溫和地看著他離去的背影。
沈淵轉身走出公主府，春日的晚風拂過，帶著花香，暖意融融。他握著手中的調令，心中激動不已。北上開平衛，是他在永樂朝的第一個契機，他一定要抓住這個機會，做出一番成績，報答朱棣的信任，報答朱玉寧的救命與舉薦之恩。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離去後，公主府的角樓上，朱玉寧站在欄杆旁，望著他漸漸遠去的背影，對著身旁的侍女輕聲說道：“這沈淵，沉穩可靠，不貪慕虛榮，心懷家國，真是塊璞玉。”
侍女笑著回道：“殿下慧眼識珠，沈編修確是難得的人才。殿下若是看重，日後……”
“休得胡言。”朱玉寧臉頰微紅，打斷侍女的話，轉身下樓，裙襬拂過欄杆，帶起一陣清雅的蘭花香，“且看他在北境的造化，能否不負眾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