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於堅固的玄武門城門,兩儀殿的殿門幾乎是不到片刻就被強行破開,殿內還有數十名甲士,沒人肯退。
楊慎這時候沒有任何廢話,高聲道:「放箭,射殺亂臣賊子的黨羽!」
箭如雨下,一輪箭矢之後,殿內已經血流成河,楊慎抬起手。
「停!」
從殿門匾額到地上的屍堆中,到處都是箭矢。
軍靴踩在血泊裡,發出粘膩的咯吱聲,楊慎踩著屍首,一步步踏入殿內。
這時候地上的一名傷兵忽然起身抽刀,砍向楊慎,被楊慎一腳踹翻,順手把刀刃插入對方的胸膛裡。 藏書多,.隨時享,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傷兵痛的麵容扭曲,在斷氣之前,他從喉嚨裡溢位幾個字。
「亂臣......賊子......」
楊慎身上的黑色甲冑已經被濺滿了鮮血,他隨意抹了抹,繼續踩著屍首往裡走。
裡麵傳來一陣哭聲。
屏風後。
兩道身影摟著彼此,皇帝和韋後都已經是五十歲出頭的人了,彼此陪伴多年,此刻也是待在一起。
韋後聽到腳步聲,抽噎著抬起頭,看到了一名渾身是血的黑甲青年,冒著熱氣的鮮血從甲冑縫隙裡不斷流淌而出,一股濃鬱的煞氣撲麵而來。
「臣千騎旅帥楊慎,拜見聖人,拜見皇後孃娘。」
皇帝麵容倒也沒有出奇的地方,不醜,也不算有多儒雅好看,而且在刀兵和鮮血麵前,他確實撐不出大唐天子的氣度,更像是個普通的中年人。
韋皇後倒是保養得不錯。
「你.......」
皇帝嘴唇哆嗦著,好半天才冒出一句話:「是千騎謀反,還是太子謀反?」
楊慎沒有說話,一道冰冷的聲音從他身後傳出。
「不是兒臣要謀反,是這婦人矇蔽聖聽,不給兒臣活路!」
太子李重俊也穿著一身玄色甲冑,從楊慎背後走出。
當楊慎攻破兩儀殿的時候,太子也已經趕到。
太子看著自己的父皇和韋後如此狼狽模樣,心裡並沒有一開始所想的那般不忍,反倒是有一種暢快之感。
除此之外,便是濃濃的驚喜和不敢置信,他看向楊慎的目光裡滿是喜歡。
但這時候他卻沒有急著繼續羞辱皇帝和韋後,而是拉著楊慎走到一邊,急切道:
「後麵的哨探傳來急報,說是宰相宗楚客等人已經帶著數千兵卒過來了,還有宮內各處兵馬都已經開始集結,我們該如何是好!」
太子話音未落,外麵又有數名禁軍將領走進來。
他們身上甲冑隻是沾了點灰塵,與楊慎那副渾身是血的模樣形成鮮明對比,他們也看到了坐在屏風後抱頭痛哭的皇帝和韋後,吃了一驚,連忙躬身行禮。
「聖人恕罪,此事非臣等所願,實是迫不得已。」
楊慎冷眼看著這一幕,沒有跟著行禮。
旁邊,太子李重俊看到他們居然說這種話,忍不住握緊拳頭,深吸一口氣。
「殿下,聖人已經在這了。」
一名禁軍將領忽然轉過身,開口道:
「我等都是臣子,豈能冒犯聖人,況且聖人應該也已經知道錯了,他定會改的。」
「是啊,皇兒,朕已經知道錯了!」
皇帝忽然喊出聲,手裡緊緊攥著韋後的手,聲淚俱下。
他又看向其他禁軍將領,哀聲道:「朕畢竟是天子,何曾虧待過爾等,你們.......」
太子李重俊雖然有些優柔寡斷,可畢竟不蠢,聽到這話,滿臉難以置信,但旁邊卻有人比他更快。
楊慎抽刀的瞬間,那名禁軍將領也跟著想要拔刀,但下一刻,楊慎的刀刃就已經捅穿了他的胸膛。
楊慎握住刀柄,狠狠攪動一下,那名禁軍將領痛的哭喊出聲,整個身子都倒在血泊中。
皇帝和韋後停止了哭泣,呆滯地看著這一幕。
楊慎握著刀,看向其他目瞪口呆的禁軍將領,聲音嘶啞道:
「還有誰?」
......
皇帝,已經到手了。
對於一場宮變而言,這幾乎就等於是全麵勝利。
當德靜郡王武三思帶著人匆匆趕入宮內的時候,他一眼就看到了宰相宗楚客,兩人在朝堂上互為表裡,當玄武門失守的訊息傳來時,宗楚客連滾帶爬地跑入宮,開始集結兵力。
好訊息是他確實集結到了千餘兵力,幾乎都是右羽林軍和宮內禁軍,兵力精銳。
但壞訊息是,皇帝和韋後也失守了,而且是落到了太子手裡。
「事情如何了?」
德靜郡王武三思雖然也是五十多歲,但麵容卻衰老的多,白須瘦頰,臉上儘是陰毒之意。
「我這邊手裡的兵馬越來越多,各處都在說皇太子造反,而且其他人應該也都收到了訊息,正在往這兒來。」
宗楚客一口氣說了這麼多,最後才訥訥道:
「可若是聖人在裡麵下一道口諭,說我們纔是逆賊,我們手裡就算有再多的將士也是無用。」
太子畢竟已經抓住了皇帝,逼迫皇帝下這種口諭不難,到時候武三思和宗楚客就得倒黴。
「混帳東西!」
武三思急得團團轉,猶豫再三後,他問道:「你手裡究竟有多少人?」
「快到二千人了。」
「那太子呢?」
宗楚客想了想,道:「最多不過五百。」
「打進去!」
武三思斷然道:「太子不敢弒君,若是聖人在短時間內忍著不發口諭,我們就有機會擊潰太子。」
兩儀殿的大門再度緊閉。
殿內,其他禁軍將領登上二樓,看到外麵殺氣騰騰的景象,頓時清楚瞭如今的處境。
與先前楊慎帶人攻進來的時候不同,現在兩儀殿內有五百多甲士參與固守。
武三思卻仍是信心滿滿地下令猛攻。
「射箭!」
「不可放箭!」
宗楚客慌忙勸道:「若是傷到了聖人和皇後,我等便是罪人了!」
武三思大為光火,一時半會卻又想不出辦法,這時候,前頭的士卒們忽然喧譁起來,武三思循聲望去,也沒看到什麼,惱火道:
「他們在喊什麼?」
宗楚客親自過去打探了一下,他讓那些禁軍滾開讓出道路,來到人群前麵,正好看到兩儀殿殿門開啟。
偌大廣場上,成百上千的禁軍甲士如浪潮般不斷湧入,卻都止步在兩儀殿外的石階前。
殿門開啟,一道猩紅色的身影緩步踏出殿門,出現在所有人麵前。
楊慎摘了兜鍪,隨意扔到腳下,鐵製的兜鍪噹啷一聲落地,骨碌碌滾開。
他抬頭看去,從東到西,一眼望不到盡頭,虎狼般的大唐禁軍匯聚如海,與之相比,自己不過是滄海一粟。
到處都在下令,但整個廣場上卻是一片死寂,唐軍的軍紀森嚴,禁軍尤其如此。
德靜郡王和宰相都在此處,禁軍將領們自然不許手下鼓譟喧譁。
但當那道陌生的魁梧身影出現在殿門外的時候,前排禁軍士卒們看的清清楚楚,有認識楊慎的,與旁邊的同袍交頭接耳,猜測今日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楊慎一整個淩晨都在披甲前行,說實話,他是有些累了。
而且現在是夏天,他甚至能聞到汗水和鮮血在自己身上融合發酵的氣味。
當著那些禁軍士卒的麵,楊慎開始解開甲冑的係帶,片刻後,厚重的甲冑也跟著砸到地上,發出一聲輕響。
「聖人口諭,眾將士悉聽!」
楊慎看著那些禁軍,高吼道:「韋後、德靜郡王等人,脅迫朕傳位給德靜郡王,眾將士,速速為朕斬殺之!」
眾軍譁然。
「謊話!胡說八道!」
宰相宗楚客立刻跟著吼出聲,他整個人都在發抖,指著兩儀殿的方向,喊道:「脅迫聖人的是他們,今夜犯上作亂謀反的也是他們!」
他甚至不敢回頭看身邊那些禁軍的表情。
「放箭,放箭射死那個匹夫!」
德靜郡王武三思暴怒起來,他喊著平日裡那些接收自己賞賜的禁軍將領,嗬斥道:「爾等難道忘了富貴從何而出麼?」
幾名禁軍將領遲疑地走入人群。
而這時候,楊慎再度動作,這次,所有人都死死盯著他,偌大廣場上,隻有夏風吹過的聲音,但吹到那道身影麵前的時候,
彷彿炎炎的夏風,都在此刻,靜止。
楊慎抽出佩刀,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割開自己的左邊衣袍。
「撕拉——」
半身衣袍落地,楊慎扔了刀,雙臂朝著人群張開。
「為武氏韋氏者,右袒!」
「為李氏者,左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