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一刻鐘的時間,玄武門告破,幾乎沒有活口。
但楊慎不確定是否有守軍趁亂逃跑,所以假設玄武門被破的訊息已經傳開,宮內的其他軍隊隨時都會到位。
接下來要做的事情,隻能是越快越好。
「楊慎!」
太子李重俊帶著幾名禁軍將領策馬從後麵趕上來,喊道:「你快帶兵,去後宮誅殺韋氏.......」
「殿下,此刻殺韋氏能濟甚麼事!」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好書上,.超省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楊慎豁然轉頭,死死盯著太子。
楊慎畢竟也是頭一回造反,但此刻,卻是徹底對自己的這位姐夫失望了。
到了這時候,太子居然還是如此執著於先殺仇人。
他沒有再去看太子,而是看向策馬跟在太子身側的幾名禁軍將領。
太子李重俊本身其實沒有多少權勢和威望,他起兵造反的時機也相當倉促,本質上來說,就是拉攏了幾個同樣跟武三思和韋後有仇的禁軍將領,讓他們矯詔調動各自手下兵馬。
簡而言之,真正能控製身後那數百名甲士的人不是太子,而是他們。
歷史上,在這些人裡麵,甚至有臨陣倒戈、殺了太子向皇帝報功的人。
楊慎的目光在他們臉上逐一掃過,平靜道:
「諸位現在應該都清楚底下該怎麼做了?」
太子李重俊愣了一下,看向那些禁軍將領,卻愕然發現他們臉上都是若有所思之色。
「時間緊,我隻問你們一句。」
楊慎的手按在腰間佩刀上,緩緩問道:「若是聖人百年之後,誰能登臨大寶?」
幾名禁軍將領看向楊慎,有人立刻回答道:「若是聖人百年之後,當然是皇太子殿下登臨大寶。」
「不,你們說錯了。」
楊慎微微搖頭。
「楊大郎,你到底是什麼意思?」有人不滿道。
方纔楊慎指揮手下將士破開玄武門,動作極其迅猛,顯然不是庸才,而且這人是太子的妻弟,所以大家才願意和他說幾句話。
「我的意思是,讓殿下登臨大寶,何必得在百年之後?」
頓時,在場這些禁軍將領的臉色都變了,太子李重俊卻怕小舅子胡言亂語,剛要嗬斥,就聽見一名禁軍將領沉聲道:「楊旅帥所言極是。」
幾人麵麵相覷,看到了彼此眼底的深意。
先前太子殿下的這個妻弟雖然在軍中任旅帥,但向來默默無聞,可今日寥寥幾句,就能聽出這人不但城府極深,目光也相當長遠。
太子囁嚅了一下嘴唇,不知道如何開口。
這時候,楊慎卻翻身下馬,走到他跟前,對著太子躬身施禮。
「殿下,事不宜遲,武三思的部下此刻必然已經開始在各處作亂,臣願效前朝尉遲敬德入宮宿衛太祖皇帝故事,即刻率軍入宮護駕!」
太子矯詔調兵,用的是武三思謀反的名義。
楊慎乾脆就是不裝了,直接把李世民搞玄武門之變的事情往太子臉上捅——有祖宗的先例,你一個後世子孫還怕什麼!
太子怔怔地看著他,又看看周圍那些禁軍將領,他們這時候一個個翻身下馬,來到太子跟前。
「末將鬥膽,請殿下即刻下令護駕!」
「末將鬥膽,請殿下......」
太子沉默片刻,開口道:「千騎旅帥楊慎聽令!」
楊慎當即再度抱拳躬身。
「臣在!」
「本宮聽聞有亂兵入宮,怕武三思黨羽趁亂挾持聖人,著你率部曲即刻入宮,宿衛聖人!」
「喏!」
......
千騎,顧名思義,是有馬的,而且裝備精良,訓練頻繁,等同於李唐養在這皇城裡的精銳騎兵。
當玄武門破開後,禦馬廄也被開啟,楊慎手下的百名部曲都翻身上馬,跟在他身後入宮。
不出楊慎所料,玄武門失守後,確實有人往宮裡逃竄,而且沿途通風報信,此刻眼前已經有一支百餘人的宮內禁軍和衛卒倉促間組織起來,企圖擋住他們的去路。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這些值守的兵卒已經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楊慎向後攤開手掌,一名騎兵當即遞來一桿馬槊。
馬槊頗為沉重,但楊慎卻運用自如,穿越到這個世界上後,他唯一發現的好處,就是自己的體魄依舊和前世一樣強壯。
楊慎握著馬槊,沒有下達任何進攻的號令,而是一人一騎,朝著對麵那百餘名倉促集結起來的禁軍策馬而去。
等到了跟前,一名校尉高聲嗬斥道:
「站住,爾等擅披兵甲入宮,欲反乎?!」
「本官乃是千騎旅帥楊慎,奉命平反!」
楊慎當著他們的麵,策馬橫槊,同樣是高聲回答道:
「今夜,聖人下密詔,說自己被韋後和武三思等人脅迫,即將廢皇太子重俊,冊立武三思為太子!
爾等既是宮內禁軍,非但不思報效太宗皇帝之恩情,坐視李唐天下再度淪落他姓之手,你們與我,到底誰是反賊!」
這話一喊出來,麵前的百餘名禁軍們全都大吃一驚,有人吼道:
「胡說八道,我等今夜值守宮內,從未聽說過有這份密詔!」
「那是因為聖人根本不敢相信你們,隻能從宮外調兵入援,」
楊慎抬起馬槊,遙指說話的那人,故意給對方扣帽子:「現在時間緊急,本官也已經與你們說明瞭緣由,信與不信,都在爾等......或者說,你就是有意在替武三思拖延時間麼?」
那名說話的校尉滿臉漲紅,他也看到了自己周圍那些兵卒臉上的疑惑和茫然。
說實話,這名校尉已經看到了楊慎背後的那麼多騎兵,對方要真是猛衝過來,自己這邊根本擋不住。
但現在這位楊旅帥卻願意停下來,與他們說這麼多話。
而且韋後亂政、德靜郡王武三思當權,這事還真不是楊慎隨口胡說,越是宮內的禁軍,反而越清楚這些事。
「本官隻與你們再說一句話。」
楊慎看著這些禁軍,一字一句道:
「願意看妖後和姦臣合謀篡國者,大可以在此等候,等到事情結束,沒人會怪罪你們這些將士。」
「但你們別忘了,這大唐的萬裡江山,是我們的祖宗,跟著太宗皇帝一刀一槍打下來的!跟這禍國殃民的妖後有什麼關係?
太宗皇帝,今夜就在天上看著我們。
若是你們之中還有記得太宗皇帝的人,
若是你們之中還有不願意辜負太宗皇帝恩情的人,
那便隨我去護駕!」
楊慎的吼聲在人群裡迴蕩,片刻後,那名校尉走出人群,對著楊慎躬身施禮。
「喏!」
在那名校尉身後,一名又一名禁軍收起兵刃,對著楊慎躬身施禮。
......
楊慎是作為先鋒出發的,率領手下那些已經換上戰馬的千騎騎兵一路狂奔,橫跨過宮內橫街,向南直撲兩儀殿。
而且,此刻在他身邊的已經不隻是那百餘騎兵,在他說完那些話後,士氣原本就搖搖欲墜的那些宮內禁軍以及值守在各處殿內的宮內衛卒,這時候都選擇跟在了他的身後。
當楊慎率軍來到兩儀殿麵前的時候,他回頭粗粗一算,這才發現自己身後的兵力至少也得有三百人。
人數,這下子纔算是夠了。
但事情還遠遠沒結束。
楊慎抬頭看向不遠處的兩儀殿,層層石階之上,便是緊閉的殿門。
此時已經是清晨,無論皇帝是剛起床還是已經聽到了兵變的訊息,都必然會來到兩儀殿,準備聚攏兵力開始固防。
但他不會料到,叛軍來的竟能如此之快。
一股清冷的晨風,自遠處徐徐吹來,帶著沁人心脾的涼意。
轉瞬間,天光大亮。
楊慎回想起自己過去半個月來的謀劃,隻為了現在這一刻。
他高舉馬槊,遙遙指向那座殿門,一騎當先。
「隨我衝進去,保護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