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宮城,總體由北衙禁軍和南衙「番上」衛卒屯駐。
北衙禁軍分左右羽林軍兩營兵馬,合計一萬二千人,千騎約有千餘人,全都是頂盔摜甲雙馬的精銳悍卒。 讀小說就上,.超順暢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這便是守衛宮城的主力。
至於說南衙兵馬,則大多是在皇城附近和外圍駐守,太子那邊也已經派了人手去安撫拉攏。
但就目前看來,太子李重俊派出去的那些人、給出的許諾,其吸引力恐怕都遠遠比不上太平公主。
某處不知名的小書房內。
楊慎和楊思勖麵對麵坐下,上官婉兒麵無表情地關上門,來到他們旁邊坐下。
楊慎問道:「上官昭容還有事麼?」
楊思勖看向上官婉兒,客客氣氣道:「昭容娘娘剛纔不是說,要在這種特殊時候管好宮人、不能讓他們生出亂子嗎,我知道娘娘忙碌,還請娘娘快些去吧,千萬不要耽誤了正事。」
上官婉兒:「......」
她看向楊慎,索性大大方方道:「太子在宮中一事無成,楊將軍一來,什麼事都做的成,但是在我看來,楊將軍做的還是不夠。」
楊慎當初是故意留了上官婉兒一命。
不止是太子沒有任何班底和根基,楊慎其實也是一樣的,雖然他出身弘農楊氏,但就家族內部高層對他父親的那個態度來看,楊慎這一房子弟顯然不能得到弘農楊氏的核心資源支援。
所以,他要在宮城內掌控更多的禁軍,就得靠楊思勖這種老東西作為潤滑劑,潤滑雙方的關係。
要是楊慎想往外朝發展人脈,就得聽聽上官婉兒的意見。
隻不過在看到楊慎說服宮闈令之後,上官婉兒似乎自認為在楊慎麵前沒了價值,怕他直接殺了自己,隻能絞盡腦汁先圖自保。
「願聞高見。」
「太子和楊將軍猝然得勝,恐怕先前也是準備倉猝,根本沒想過贏了之後該怎麼辦,對麼?」
「嗬嗬。」
上官婉兒從楊慎臉上看不到任何表情,她抿了抿嘴,繼續道:「楊將軍現在大肆封賞禁軍,也是想幫太子殿下先掌控整座宮城,有了條件,纔好跟外朝談下去。」
「那就隻有一個辦法了。」
「請說。」
上官婉兒的身子微微前傾,她帶來的牛乳壓到桌角,微微變形。
「稱帝。」
「讓太子登基,越早越好,不要給太平公主留時間。」
......
宮城各處緊閉,尤其是玄武門,當城外禁軍陸續派人來打探的時候,發覺城頭上已經站了許多甲士和弩手,防備森嚴。
時間已經是下午,但各處的風聲開始越來越緊。
城頭上,楊慎已經吃過飯,又洗了個澡,睡了一會,養足了精神。
「左右羽林軍高層,其實已經半數投靠在太子這邊,算是太子的死忠;
但是中層將領卻未必心悅誠服,隻是被迫服從,現在若你能想辦法收服他們,不管是太子、宮城還是你以後的位置,都會穩如山巒。」
楊思勖顯然對北衙禁軍內部的情況異常熟悉。
「其實,本官是有些看好太子的,聽說他今日三更天的時候,親自率軍在不到一刻時間內就攻破了玄武門,一路直奔兩儀殿,這心性、手段、謀劃堪稱極致!」
說到這兒,楊思勖有些感慨。
「以往本官看他也不像是如此英明神武之主,現在看來,其實也不差,沒有當年太宗文皇帝的班底,卻能做到和太宗文皇帝一樣的事,不愧是李氏子孫。」
楊慎笑而不語。
「你準備如何替太子收服左右羽林軍?」楊思勖問道。
左羽林軍大將軍李多祚,以及一眾左右羽林軍的高層將軍,昨夜都帶著各自手下能聚集到的部曲,跟隨太子攻入宮城。
楊慎幫太子安撫好宮城內的那些禁軍,把錢和官職先盡數封賞下去,絲毫不心疼內帑裡的錢被花了多少。
現在,他則是要出城幫太子拉攏左右羽林軍。
如果能把整個北衙都拉攏到太子身邊,楊慎和太子接下來纔有和太平公主等人談判的底氣。
「皇帝的親筆手諭、上官昭容寫的詔令,再加上左右羽林軍各將軍的親信和命令。」
「東西不少,但還不夠。」楊思勖說道。
「侄兒知道不夠,所以,但凡是願意立刻帶著各自部曲入宮宿衛的將軍,即刻官升一級,事成之後賞爵一級,其餘普通士卒,一律當場重賞。」
「還是不夠!」
「若是你說到這兒,還是有人不願帶兵奉命,到時候你該怎麼辦?」楊思勖問道。
......
「放屁,什麼封賞,耶耶要見聖人,要聖人親自給我們下令!」
一名左羽林軍將軍直接推翻了麵前的桌案,站起身怒道:
「昨夜李多祚就想賺我們入宮,現在眼看著壓不住局麵了,又想騙我們去陪他送死,他不親自來也就罷了,居然還讓你這麼一個小輩來騙我們!」
「說的不錯。」
旁邊一名副將開口道:
「楊慎,你不過是弘農楊氏的旁支出身,一個不入流的千騎旅帥,現在拿著假手令來我們左羽林軍大營耀武揚威,你還是趕緊滾出去吧,讓皇太子殿下親自來這兒說!」
楊慎沒有立刻回答,他環顧一圈,營房內還有七八名羽林軍的中高層軍將,在剛才楊慎說條件的時候,不少人臉上已經出現了意動之色。
就算此刻忽然有兩人開口反對,他們也還是沒有出聲。
「本將軍是弘農楊氏出身,太子妻弟,他們說本將軍在騙人,但這些賞賜、將印和符信可都是真的吧,如果不是開了內帑和宮內的府庫,怎麼可能拿的出來這麼多東西?」
楊慎淡淡道:
「諸位好好想想,現在不趁早加入,再拖延幾天,可就來不及了。」
「大家不必怕他!」
那名左羽林軍將軍沉聲道:「我韋播是京兆韋氏嫡係大房出身,更是當今皇後孃孃的侄兒;論出身,我比你強,論官職,你該聽我的命令!」
「我們現在帶兵入宮,讓太子交出聖人和皇後孃娘,到時候我們便是功臣!」
「你們聽到了。」
楊慎伸手指了指韋播,冷冷一笑:「亂臣賊子,自己跳出來了。」
「韋將軍說的其實是好話。」
之前那名副將也站起身,語氣卻是緩和了幾分:
「隻是現在情形不明,昨夜各處擅自調兵的事情尚且沒人來說清楚,我等身為朝廷委任的禁軍將領,現在又怎能擅自抗命調動,更何況,現在將士們心思不定,如果沒有更好的封賞,恐怕他們也不服。」
而韋播則是霍然轉頭看向那名副將,滿臉都是遭到背叛的憤怒。
大唐皇帝的詔令,就在楊慎手裡,剛才已經當眾宣讀了。
現在這名副將卻還說這種話,自然不是要抗命,更不是要幫韋播,分明是想趁機抬價,多吃點好處。
「大唐皇帝的詔令,就在這裡,本將軍的人頭,也在這裡。」
楊慎舉起手裡的詔書,看向其他幾名神情猶豫的羽林軍將軍。
隨即,他伸出另一隻手點了點韋播和那名副將,平靜道:
「你們現在要麼殺了本將軍,
要麼,
殺了這兩個亂臣賊子。」
沒人說話,片刻後,有人開始抽出佩刀,韋播輕蔑一笑,心想著軍中匹夫向來是桀驁性子,怎麼可能被你一句話嚇到。
「噗!」
有人一刀砍在那名副將的脖頸上,血光落地,其他幾人不再猶豫,直接抽刀,亂刀砍死那名副將。
韋播變了神色,他也開始跟著拔刀,朝那名該死的青年衝過去。
楊慎是來讀詔令的,身上沒穿甲冑,隻有一身緋色官袍。
若是能殺了這個楊慎,自己還能用身份威脅......
楊慎不避不讓,用更快的速度抽刀擋住韋播的刀刃,噹啷一聲,震的韋播手腕發麻來不及砍下去,下一刻,一截刀刃便穿甲透胸而出。
韋播跪在地上,楊慎踩著他的胸口抽出佩刀,一腳踢開屍首。
緋色官袍被鮮血潑透,更加猩紅。
「眾將聽令。」楊慎低頭用屍首的內襯擦了擦刀刃,收刀入鞘,直起身子重新看向他們。
其他幾名羽林軍將軍看著青年渾身是血的模樣,一時間竟沒人說話,各自丟了佩刀,想要躬身聽命。
「這是聖人詔令。」
楊慎負手而立,道:「跪聽。」
唐代的大臣見天子,自然是不必跪著的,但對於禁軍而言,情形和規則則完全不一樣。
一名名將領對著楊慎跪伏下來。
「左羽林軍所屬將士,即刻率軍入宮,受皇太子節製,宿衛宮城,不得有誤!」
「喏!」
「喏!」
左羽林軍,算是平了。
但接下來還有右羽林軍,依舊得去一趟,而且右羽林軍之中韋氏子弟和不願意聽皇太子命令的中底層軍官,恐怕隻會更多。
楊慎收起詔令,解開身上的官袍,隨意丟到一旁。
「來人,幫本將著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