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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線轉機
六月初三,乾清宮。
朱由檢放下手中的奏報,臉色終於露出一絲鬆緩。三份來自不同方向的奏報,帶來了久違的好訊息——或者說,至少不再是純粹的壞訊息。
三線轉機
“皇上請看,”薄玨興奮道,“臣仿荷蘭炮製成此炮,炮管長一丈二尺,重三千斤。彈丸為長柱形,外包鉛皮,發射時嵌入膛線,出膛後旋轉飛行,射程可達三裡,精度遠超滑膛炮!”
“試過了嗎?”
“試過三次。”薄玨指著遠處靶標,“三百步內,十發八中;五百步內,十發五中。而尋常火炮,五百步能十發三中已是難得。”
朱由檢仔細觀察靶標。確實,彈著點集中得多。
“但此炮也有缺陷。”薄玨實話實說,“裝填緩慢,需專門工具將彈丸推入膛線;炮管加工極難,刻製膛線費時費力;更關鍵的是,彈丸必須精密製作,稍有偏差即影響精度。”
“能改進嗎?”
“能,但需要時間,需要好鋼,需要熟練工匠。”薄玨道,“臣估算,若全力製作,月產不過三門。而一門線膛炮的造價,是尋常火炮的五倍。”
朱由檢沉默片刻:“造。先造十門,組成‘神炮營’,配屬遼東。告訴薄玨,不惜代價。此炮若成,將是改變戰場規則的利器。”
“臣遵旨!”
離開西山時,朱由檢特意去看望了匠童學堂。孩子們正在學《新編算術》,年輕的先生用通俗語言講解田畝計算、糧穀折算。看到皇帝,孩子們有些拘謹,但眼中滿是好奇和崇敬。
“好好學。”朱由檢對一個膽子稍大的孩子說,“學好了,將來為國造機器、造火器,讓大明更強大。”
孩子用力點頭。
回宮路上,朱由檢心中感慨。這些孩子,或許就是未來的薄玨、徐光啟。隻要給他們機會,給他們教育,大明就有希望。
六月初八,三線新訊息陸續傳來。
陝西方麵:陳奇瑜調集邊軍兩萬,合圍王二亂民於黃龍山。亂民糧儘,內部分裂,王二被部將所殺,餘眾三千投降。陳奇瑜按旨意,隻誅首惡三十餘人,餘者編入軍屯,分給荒田耕種。同時,朝廷減免陝西今明兩年賦稅三成,調撥抗旱農具五千件,陝西局勢暫穩。
江南方麵:李信推行“工匠轉型令”,蘇州、鬆江兩地已有兩千餘失業織工入技工學堂。更妙的是,一些開明士紳見官營織造廠利潤豐厚,竟主動請求“公私合營”——由士紳出地、出錢,官府出技術、出管理,利潤分成。李信謹慎試點三家,若成,或可化解士紳對新政的牴觸。
遼東方麵:熊廷弼接到線膛炮圖紙後,立即命軍器局仿製。同時,他派使者押送朝鮮王族李淏前往義州,麵見朝鮮國王。使者帶去的不僅是敕書、軍械,還有一份錦衣衛蒐集的朝鮮主和派名單。
朝鮮國王李倧見堂弟被擒,名單在手,知事已敗露。當即下令逮捕領議政金自點等十七人,全部處斬,首級送至遼東明軍大營,以示決心。同時,朝鮮開放釜山、元山兩港,準明軍駐紮,共防建州。
訊息傳至瀋陽,皇太極大怒,卻又無可奈何。朝鮮倒向大明,建州側翼受威脅,遼東戰局天平開始傾斜。
六月十五,朱由檢在文華殿召開大朝會。
“諸卿,”他朗聲道,“去歲至今,朝廷推行新政,整軍經武,初顯成效。遼東建州受挫,江南新政漸固,西北民亂暫平。此乃諸位同心協力之功。”
殿中文武百官齊聲道:“皇上聖明!”
“但朕知道,前路依然艱難。”朱由檢話鋒一轉,“建州未滅,荷蘭未退,新政未固。更緊要的是,小冰河期天災頻仍,百姓困苦。朝廷不能有絲毫懈怠。”
他宣佈幾項新策:“第一,設‘農工商總局’,統籌新政推行,徐光啟任總辦;第二,擴建‘皇家科學院’,增設農學、工學、商學三院,廣納天下英才;第三,發行第三期‘建設國債’,募銀二百萬兩,用於興修水利、鋪設鐵軌、建造戰船。”
朝臣們竊竊私語。二百萬兩不是小數目,但看到新政成效,反對聲比前兩次小了許多。
退朝後,朱由檢獨登午門城樓。
夏日的京城,綠樹成蔭,市井繁華。遠處西山隱約可見,那裡有轟鳴的機器,有苦讀的孩子,有大明未來的希望。
“皇上,”王承恩輕聲道,“禮部奏請,七月十五中元節,是否照常祭祖?”
“照常。”朱由檢道,“但從簡。省下的銀子,送往山西賑災。”
他頓了頓:“另外,命翰林院修《新政實錄》,將去歲至今新政推行始末、成效得失,詳實記錄,刊印天下。要讓後人知道,這個時代,大明冇有坐以待斃。”
“奴才遵旨。”
夕陽西下,將紫禁城的琉璃瓦染成金色。
朱由檢望著這壯麗景象,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
穿越至今,三年有餘。他改變了曆史,但曆史也在以頑固的方式迴應。建州依然強大,天災依然頻發,保守勢力依然頑固。
但至少,他播下了種子。
工業革命的種子,近代教育的種子,民族覺醒的種子。
這些種子正在發芽,雖然微弱,雖然艱難。
但隻要不放棄,終有一天,會長成參天大樹。
到那時,大明將不再是曆史上那個轟然倒塌的帝國。
而是一個新的,強大的,屬於這個時代的中華。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下城。
前路漫漫,但他已看到曙光。
而這,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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