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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工新技
四月二十五,西山工坊。
朱由檢站在新落成的“百工館”內,看著眼前這台嗡嗡作響的機器,眼中閃過複雜的光。這是薄玨主持改進的程,防火防爆;。除了軍務,他還提了一條看似不相乾的建議:請朝廷在遼東試行“軍屯新政”——裁撤衛所,將衛所田分給無地軍戶,每戶授田三十畝,免賦三年,條件是每戶需出一丁加入新軍,農時耕作,閒時訓練。
“如此一來,”他寫道,“軍戶有恒產,必死戰;新軍有根基,必穩固。且遼東地廣人稀,軍屯可實邊,可產糧,可固防,一舉三得。”
(請)
百工新技
寫罷,命人八百裡加急送往京城。
五月初一,海疆泉州港。
鄭芝龍站在新建的“海事總局”樓頂,看著港口內停泊的近百艘商船。這些船懸掛著不同旗幟——大明的日月旗、葡萄牙的十字旗、甚至還有幾艘懸掛著荷蘭東印度公司的voc旗。自朝廷頒佈《海貿新章》後,泉州、廣州、寧波三港對外開放,各國商船紛至遝來。
“將軍,”楊耿上樓稟報,“荷蘭談判代表範·德林登到了,在議事廳等候。”
鄭芝龍點頭,整了整官袍。他如今是靖海公、海事總督,代表著大明海疆的威嚴。
議事廳內,範·德林登一身黑色禮服,神情拘謹。自南海戰敗被俘,他在京師軟禁三月,如今被派來泉州談判,姿態已低了許多。
“範先生,請坐。”鄭芝龍在主位坐下,開門見山,“貴國總督的回信,本將軍已看過。同意退出台灣、澎湖,同意賠償二十萬兩,同意按《南海通商章程》納稅。但有一條——租借平戶島,不行。”
範·德林登苦著臉:“鄭將軍,平戶島對東印度公司至關重要。日本鎖國,隻準荷蘭、中國商船在長崎貿易。若能在平戶設中轉站,貨物週轉可快一倍。我國願出高價租借……”
“不是錢的問題。”鄭芝龍打斷,“平戶是日本領土,大明無權處置。況且,日本已答應大明在長崎設商館,貴國商船可在長崎貿易,何必另辟蹊徑?”
“但長崎限製太多……”
“那就遵守限製。”鄭芝龍語氣轉冷,“範先生,彆忘了,你們是戰敗方。大明允許貴國繼續貿易,已是寬宏大量。若再得寸進尺,本將軍不介意再打一仗——反正新到的六艘荷蘭戰艦,還在巴達維亞修整,不是嗎?”
範·德林登汗如雨下。鄭芝龍的情報如此準確,連戰艦維修都知道,顯然在巴達維亞有眼線。
“那……那葡萄牙方麵?”他試探問道,“聽說貴國與葡萄牙簽訂密約,要共取滿剌加?”
鄭芝龍笑了:“範先生訊息靈通。不過,那不是密約,是光明正大的合作。荷蘭占滿剌加十五年,壟斷海峽貿易,也該讓讓位了。若貴國識相,主動退出,大明可保證荷蘭商船通行安全;若不然……”他攤攤手,“等葡萄牙艦隊到了,就不好談了。”
這是**裸的威脅。範·德林登臉色慘白。東印度公司在遠東的艦隊,剛遭重創,新艦未成,確實無力同時對抗大明和葡萄牙。
“我需要……需要請示巴達維亞。”
“給你一個月。”鄭芝龍起身,“一個月後若無答覆,大明將視同貴國拒絕和談。屆時,勿謂言之不預。”
送走荷蘭人,楊耿低聲道:“將軍,真要和荷蘭開戰?葡萄牙人未必可靠……”
“虛張聲勢罷了。”鄭芝龍淡淡道,“荷蘭新艦未到,不敢真打;葡萄牙首鼠兩端,也不會拚命。但談判桌上,氣勢不能輸。記住,海疆之爭,三分靠打,七分靠談。談得好,不戰而屈人之兵。”
他走到海圖前,手指劃過南海:“不過,該準備的還是要準備。傳令水師:加緊訓練,新到的十艘戰船要儘快形成戰力。另外,派人去南洋,聯絡爪哇、暹羅,就說大明願與他們直接貿易,繞過荷蘭中間商。”
“明白!”
五月初五,端午。
朱由檢在宮中設宴,款待在京的功臣——徐光啟、薄玨、李信(回京述職)、熊廷弼(派趙率教代表),以及剛被封為靖海公的鄭芝龍。冇有繁瑣的禮儀,隻是簡單的君臣共飲。
“今日端午,本應團圓。”朱由檢舉杯,“但國事維艱,諸卿或在邊疆,或在海外,或在工坊,難得一聚。朕敬諸位一杯,感謝諸位為大明的付出。”
眾人連忙起身:“臣等惶恐!”
“坐。”朱由檢飲儘杯中酒,“今日不談政務,隻敘閒話。薄玨,你那蒸汽紡紗機,可能再改進?”
薄玨已有些醉意,說話也大膽起來:“回皇上,能!臣正在設計新式傳動,一機可驅動百錠。更妙的是,若將多台機器串聯,以一台蒸汽機驅動,效率更高。隻是……需要好鋼,需要精密加工,需要熟練工匠。”
“要什麼給什麼。”朱由檢道,“工部不夠,就從兵部調;大明冇有,就去泰西買。總之,一定要成。”
他又問鄭芝龍:“海疆貿易,今年可能增收?”
鄭芝龍早有盤算:“回皇上,按目前勢頭,今年海關稅收可達八十萬兩。若拿下滿剌加,控製海峽,明年可翻倍。更關鍵的是,南洋香料、西洋鐘錶、東洋銅料,這些貨物輸入,可充實國庫,滿足民間需求。”
“好。”朱由檢點頭,“但記住,海貿不是掠奪。要公平交易,要保護商船,更要宣揚大明威德。讓海外諸國知道,大明不是紅毛夷那樣的殖民者,是講信義、重禮儀的天朝。”
宴席持續到深夜。散席時,朱由檢獨留徐光啟。
“先生,朕今日特彆高興。”他有些微醺,“不是因為遼東勝了,不是因為江南穩了,也不是因為海疆通了。而是因為……朕看到了希望。”
他指著窗外星空:“半年前,朕還夜不能寐,擔心新政夭折,擔心建州破關,擔心國庫空虛。但現在,蒸汽機轉起來了,新軍練成了,海關收稅了。雖然問題還很多,但至少有了方向。”
徐光啟老淚縱橫:“皇上……老臣活了六十多年,從未見過如此氣象。大明,真有救了。”
“還早呢。”朱由檢清醒了些,“建州未滅,荷蘭未退,新政未固。但至少,我們走在正確的路上。”
他頓了頓:“先生,科學院要加緊。火器、機械、醫藥、農學……方方麵麵都要突破。需要什麼,朕全力支援。朕要的不是一兩件奇技淫巧,而是一整套新學問,一套能讓大明領先世界百年的學問。”
“老臣……必鞠躬儘瘁!”
送走徐光啟,朱由檢獨自站在乾清宮前。夜空清明,繁星點點。
他想起前世讀史時的感慨:明末不是冇有機會,隻是錯過了。現在,他抓住了這些機會。
雖然前路依然艱難。
雖然敵人依然強大。
但他已不再迷茫。
因為手中的力量,正一點一點增長;腳下的道路,正一寸一寸延伸。
而曆史的車輪,終於開始轉向。
轉向那個本該屬於大明的,輝煌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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