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春耕時節
三月十二,穀雨將至。
京畿平原上,冬麥已返青,農人們開始準備春耕。與往年不同的是,今年田間地頭多了些新鮮物事——直隸巡撫衙門推廣的“新式犁”,鐵木結構,雙牛牽引,據說能深耕八寸,比舊犁深三寸;還有工部派下來的“農學指導”,都是京郊新民學堂的畢業生,懂些算術、會看節氣,教農民如何合理施肥、輪作。
但最引人注目的,還是通州運河邊上那台巨大的蒸汽抽水機。這是西山工坊造出的春耕時節
“那就讓他們來。”熊廷弼目光冷峻,“錦州一戰後,皇太極急需一場勝利挽回顏麵。我們就在寧遠等他,讓他嚐嚐新式火器的厲害。”
他頓了頓:“至於開花彈……立即奏請朝廷,加急調運。另外,命軍器局日夜趕製,寧遠庫存火藥全部用於製作開花彈。”
“遵命!”
當夜,熊廷弼在燈下給朱由檢寫密奏。他詳細分析了遼東局勢,認為皇太極很可能在四月,趁春耕未忙、道路已乾時南犯。建議朝廷:第一,速調開花彈、火藥至遼東;第二,命登萊水師北上,襲擾建州沿海,牽製其兵力;第三,支援朝鮮火器,助其自守。
寫罷,用火漆封好,命八百裡加急送往京城。
三月二十,京城。
朱由檢同時收到兩份奏報:一是熊廷弼的遼東軍情分析;二是工部關於蒸汽紡紗機試製成功的報告。
他先看遼東奏報。熊廷弼的判斷與他不謀而合——皇太極新立,急需立威;控製朝鮮,可解糧草之困,可斷大明臂膀。此戰不可避免。
“傳旨兵部:第一,命登萊水師即日起北上,遊弋遼東沿海,遇建州船隻即擊;第二,從京營火藥庫調撥開花彈五萬枚、火藥三十萬斤,速運遼東;第三,準熊廷弼所請,支援朝鮮鳥銃一千杆,虎蹲炮五十門,派教官訓練朝軍。”
王承恩一一記下。
接著,朱由檢展開工部報告。薄玨主持的蒸汽紡紗機,經過三次改進,終於試製成功。樣機可同時驅動四十個紗錠,日紡棉紗百斤,相當於五十名熟練紡工。更妙的是,紡出的紗線均勻結實,優於手工。
報告還附上了成本覈算:每台蒸汽紡紗機造價六百兩,日耗煤三百斤,但日產值可達五兩白銀,半年即可回本。若在江南推廣,可極大提高紡織效率,降低布匹成本。
朱由檢眼睛亮了。這纔是真正的利器——不是殺人,而是生財。
“傳旨:第一,撥銀三萬兩,工部立即製造五十台蒸汽紡紗機;第二,命江南各府籌建‘官營織造廠’,首先在蘇州、鬆江試點;第三,製定《工坊安全條例》,凡用蒸汽機者,需防火、防爆、保障工匠安全。”
他想了想,補充道:“告訴薄玨,繼續改進。目標是:一機驅動百錠,體積更小,耗煤更少。若成,朕不吝封爵。”
處理完這兩件急務,朱由檢召見戶部尚書海文淵、新任商部尚書沈廷揚(原海商,因捐資助賑被破格提拔)。
“春耕在即,各地情況如何?”
海文淵早有準備:“回皇上,直隸、山東、河南三省,新式犁推廣順利,預計春耕進度可加快兩成。江南抗旱麥試種良好,若推廣成功,夏糧可增產一成。但……”
“但什麼?”
“但陝西、山西旱情持續,去冬少雪,今春無雨,已有流民向東遷徙。”海文淵憂心忡忡,“臣已撥糧十萬石賑濟,但若旱情持續,恐生民變。”
朱由檢沉默。小冰河期的威力,正在逐步顯現。北方乾旱,南方水澇,這是未來幾十年的大趨勢。
“命陝西、山西巡撫:第一,開倉放糧,設粥廠賑濟;第二,以工代賑,興修水利,深挖水井;第三,勸導農民改種耐旱作物,如高粱、穀子。”他頓了頓,“告訴百姓,朝廷不會不管他們。但若有趁機煽動鬨事者,嚴懲不貸。”
海文淵領旨。
朱由檢轉向沈廷揚:“商部初立,你肩上的擔子不輕。朕要你辦三件事。”
“請皇上示下。”
“第一,製定《大明商稅則例》。原則是:輕稅廣征,簡化稅目,杜絕勒索。具體細則,你可召集南北商人共同商議。”
“第二,籌建‘大明商業銀行’。朝廷出本金五十萬兩,吸收商戶存款,發放貸款,利息不得過一分。目的是規範金融,支援工商。”
“第三,拓展海外貿易。與鄭芝龍配合,開辟東洋(日本)、南洋、西洋(印度)航線。凡大明商船,朝廷提供武裝護航;凡外商來華,需守大明法度。”
沈廷揚聽得心潮澎湃。他是商人出身,太知道這些政策的意義了。若真能推行,大明的商業將迎來黃金時代。
“臣必竭儘全力!”
三月二十二,金陵明倫堂。
能容納五百人的大堂座無虛席,還有上百人站在門外廊下。李信站在講台上,麵對滿堂士子,從容不迫。
“諸位,《新政十問》,本官已細讀。今日便一一作答。”
他從胥吏改革講起,講如何定俸祿、開出路、嚴監管;講商稅改革,講如何避免重複征稅、如何防止官吏勒索;講新政推廣,講如何因地製宜、不搞一刀切。
每講一段,便留出時間提問。士子們的問題尖銳而實際,李信的回答坦誠而周密。
“李大人,”一個年輕監生起身,“學生有一問:新政推行,必觸犯既得利益者。若他們暗中抵製,甚至煽動民變,朝廷當如何?”
“問得好。”李信正色,“朝廷有三策:第一,分化瓦解。對願意配合者,給足優待;對頑固不化者,嚴厲打擊。第二,爭取民心。新政的好處,要讓百姓看得見、摸得著。百姓擁護,少數人掀不起大浪。第三,培養新人。就像在座的諸位,你們學成後進入衙門、學堂、工坊,成為新政的推行者、捍衛者。”
他環視全場:“朝廷不怕阻力,怕的是冇有新人。諸位,你們就是大明的未來。”
掌聲如雷。
這場答問持續了三個時辰。結束時,夕陽西下。
李信走出明倫堂,看著天邊晚霞。一個年輕士子追上來,遞上一卷文稿:“李大人,這是學生們整理的《新政答問錄》,請您審閱。若無不妥,我們想刊印散發。”
李信接過,翻開一看,記錄詳實,條理清晰。
“很好。”他點頭,“刊印吧。朝廷新政,正需這樣的討論。”
年輕士子欣喜而去。
李信站在台階上,看著秦淮河上漸起的燈火。
春風吹過,帶來泥土和花香的氣息。
這個春天,新的種子正在發芽,新的人正在成長。
而大明,就在這樣的變化中,悄然重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