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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線鏖戰
五月初八,三岔河口的晨霧中帶著血腥氣。
周遇吉站在指揮車上,用望遠鏡觀察北岸。建州大營連綿十裡,旌旗如林,初步估算兵力不下八萬。而自己手中,隻有輕車營一萬,騎兵五千,加上臨時征調的衛所兵三千,總計不足兩萬。
“將軍,建州在打造浮橋。”副將指著河麵。北岸,數百建州兵正將小船連線,鋪上木板,顯然是要搭建可供大軍通過的浮橋。
“火炮準備,”周遇吉冷靜下令,“瞄準浮橋連線處。記住,等他們鋪到河心再打,那時進退兩難。”
“得令!”
巳時初,多線鏖戰
“皇上,”王承恩擔憂,“若請願團在京城鬨事……”
“讓他們鬨。”朱由檢淡淡道,“正好讓天下人看看,是誰在阻撓利國利民之政。再傳旨衍聖公孔胤植:令其管束族人,若縱容鬨事,朕將重議孔府優免。”
雙管齊下,既強硬又留有餘地。
五月十八,遼東再傳戰報。
皇太極見聲東擊西之計失敗,終於亮出底牌:八萬大軍強渡遼河,不顧傷亡,連破三道防線,兵臨錦州城下。更令人震驚的是,建州軍中出現了仿製的火炮——雖粗陋,但數量眾多。
“他們學得真快。”熊廷弼在軍報中寫道,“仿製火炮射程僅二百步,精度差,但齊射之下,亦能壓製城頭。臣已命守軍以開花彈還擊,專打其炮陣。然建州兵悍,攻城晝夜不息,錦州壓力巨大。”
朱由檢立即召見兵部尚書王在晉:“遼東還能調多少兵?”
“薊鎮可調一萬,宣大可調五千,但需防蒙古異動。”王在晉道,“更關鍵的是糧草——遼東二十萬大軍,月需糧三十萬石。今夏北方旱情又起,轉運艱難。”
“從海路運。”朱由檢決斷,“命登萊、天津水師,全力運糧至遼東。再撥內帑銀五十萬兩,就地采購糧草。告訴熊廷弼:糧草無憂,隻管守城。”
“那京城防務……”
“京城有神機營兩萬,新式火炮三百門,足可自保。”朱由檢道,“此刻當全力援遼。再傳旨周遇吉:不必回援寧遠,直插建州後方,焚其糧道,擾其根本。”
這是一個大膽的指令——讓周遇吉深入敵後。王在晉欲言又止。
“朕知道風險。”朱由檢道,“但唯有如此,才能逼皇太極退兵。告訴周遇吉:焚糧即退,不必戀戰。成功歸來,朕封侯爵!”
五月二十,山東請願團抵京。
孔胤禮率領的三百士紳,身著儒服,手持孔聖牌位,跪在午門外“哭諫”。訊息傳出,京城震動,圍觀者數以萬計。
朱由檢冇有立即接見,而是命人張貼《山東新政成果榜》,將清丈田畝數、新增自耕農戶數、減免賦稅數、興修水利數一一列明。更妙的是,還附有青州、登萊等地百姓的“謝恩狀”。
百姓圍觀,議論紛紛。
“看看,山東清丈田畝九百萬畝,新增自耕農十萬戶——這是害民嗎?這是利民!”
“那些士紳哭什麼?不就是不能再瞞田逃稅了嗎?”
“聽說孔府旁支孔胤禮,隱匿田產五千畝,這下要露餡了,當然要鬨。”
輿論悄然轉變。孔胤禮等人跪了三日,不僅冇得到同情,反而遭百姓唾罵。
五月廿三,朱由檢終於接見。地點不在奉天殿,而在文華殿前廣場——讓百姓圍觀。
“孔胤禮,”朱由檢端坐檯上,聲音平靜,“你等哭諫,所為何事?”
孔胤禮跪地泣訴:“皇上,新政清丈,官吏苛暴;攤丁入畝,賦稅倍增。山東百姓,苦不堪言。臣等冒死進諫,懇請皇上罷新政,複舊製,以安民心。”
“哦?”朱由檢挑眉,“你說是百姓苦不堪言?那朕問你:青州壽光縣百姓送來的萬民傘,是怎麼回事?登萊沿海漁民送來的謝恩碑,又是怎麼回事?”
他命人抬出萬民傘、謝恩碑:“這些百姓,莫非不是山東百姓?還是說,隻有你等士紳才能代表山東?”
孔胤禮語塞。朱由檢繼續:“你口口聲聲為民請命,那朕問你:你在兗州有多少田產?納多少稅?清丈之後,是增是減?”
“臣……臣有田三千畝,按新政,年需納銀一百五十兩。”孔胤禮硬著頭皮道,“較舊製增五十兩,實難承受。”
“難承受?”朱由檢冷笑,“那租種你田地的佃農,年交租多少?留糧多少?可能溫飽?”
不待回答,他轉向圍觀百姓:“鄉親們,朕告訴大家:山東佃農,租種士紳田地,年交租五成至六成。遇災年,士紳不減租,官府卻要免賦——這是何道理?新政推行,田畝清丈,賦稅公平,佃農租額降至三成——這又是害民嗎?”
百姓嘩然。真相大白,請願團成了笑話。
朱由檢最後道:“孔胤禮,你等訴求,朕已明瞭。但新政關乎億兆生民,不可因少數人反對而廢。這樣吧:你等可留在京城,朕派人陪同,赴山東實地考察。若新政真有弊病,朕必改正;若為私利而鬨,國法不容。”
孔胤禮等人麵如死灰,隻得叩首領旨。
五月廿五,南海戰報。
鄭芝龍采用遊擊戰術,以五十艘快船襲擾三國聯合艦隊補給線,焚燬運輸船十二艘。更妙的是,他聯絡爪哇華人武裝,襲擊荷蘭在巴達維亞的倉庫,造成重大損失。
三國艦隊雖至鎮海島,但發現島上工事堅固,守軍頑強,強攻傷亡必大。而補給線被襲,糧彈不濟,內部開始出現分歧——西班牙想撤,葡萄牙觀望,荷蘭獨木難支。
“他們耗不起。”鄭芝龍在奏報中判斷,“最多一月,必生內訌。屆時我可集中主力,擊其薄弱。”
朱由檢批覆:“準。但切記,海戰不為殲敵,而為控海。擊敗三國艦隊後,可談判劃定勢力範圍:大明控南海北部,荷蘭控南海南部,互不侵犯。如此,可保十年和平,待我水師強大,再圖全控。”
這是深謀遠慮的戰略——現階段,大明需要時間發展。
五月廿八,遼東。
周遇吉的奇襲見效了。他率三千輕車營深入建州後方,焚燬糧倉三座,劫掠牛羊數萬。皇太極大驚,急派精騎回援,錦州之圍稍解。
熊廷弼抓住機會,命滿桂出城反擊,與周遇吉前後夾擊,建州軍潰敗三十裡。此役,建州傷亡逾萬,明軍傷亡四千,但成功守住錦州。
捷報傳至京城,已是六月初一。
朱由檢站在乾清宮前,望著初夏的夜空。星漢燦爛,如無數希望之火。
多線鏖戰,處處艱難。但遼東守住了,南海穩住了,山東壓住了,新政推開了。
這個國家,正在血火與變革中,艱難前行。
他知道,這僅僅是開始。皇太極未滅,紅毛未退,內部反對者未絕。
但方向對了,路再難也要走。
夜色深沉,明天又將迎來新的挑戰。
而大明,在這位少年天子的引領下,將繼續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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