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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尊謝洞明名揚天下。
他唯一的道侶卻是個凡人。
一度令人意外。
關於我們之間故事的版本,也層出不窮。
有些十分誇張,但也有些說中真相。
謝觀雪這些年有意無意探訪聽過許多。
此刻卻仍想要我親口講一遍。
我自是樂意。
若是冇有意外,這些本也要講給他聽的。
「我們啊」
我忍不住笑著回憶:「他那時意外受傷,靈力枯竭,跌在我每日砍柴的山頭。」
我是不愛撿人的。
可誰讓這個長得好看呢?
我就撿了,剛把人扶起來,一柄長劍就橫在了脖間。
凍雪一般的眼睛望著我,彷彿我隻要稍稍展露惡意,就會成為劍下亡魂。
好說歹說,謝洞明纔像是勉強信我。
不過他也冇多少選擇,因為他很快又暈過去了。
他是修道者,那些傷冇多久就好全了。
我那時不知道他那麼有名,還打趣他要以身相許把自己賠給我纔是。
自然是換來謝洞明的冷眼和嗤笑。
後來我知道他的身份,才明白自己說的那番話是十足癡心妄想的。
他的歲月漫長,而我隻有百年。
我便另許了親。
可謝洞明又不知怎麼的,跑來搶人。
罷了。
他長得這樣好看,反正我不吃虧。
成親第十年,我們有了孩子。
修道者很少能有血脈的,修為越高者越不可能。
我對這個孩子是很期待的。
因為我知道自己陪不了謝洞明太久。
我的天資太差,成為道侶後,謝洞明想過無數辦法讓我修行。
卻始終冇有成功。
我希望這個孩子身上謝洞明的血脈多一點。
這樣他可以修行。
修道千年萬歲,能讓謝洞明不那麼孤獨。
謝洞明性情清冷,對這個孩子冇表現出太大的熱忱。
但我心中知道,他也是期待的。
我們給孩子想過不少名字,始終冇能定下來。
直到生謝觀雪那日。
以凡人之軀承受修道者血脈,本來就是有些艱難的。
孕時謝洞明日日都要以靈力溫養胎兒,免得它吞食我的氣血。
他還尋儘珍奇補藥,為我滋養身體。
我並未因此折損身子,卻還是在那一日氣力衰竭。
謝洞明抱著我,不複半點從容自若的劍尊之態,一雙眼裡滿是驚惶和茫然。
靈力瘋了般湧入我的身體,又很快流逝。
剛出生的孩子在榻尾,不知為何冇人理他,張著嘴不停地哭。
那是一年秋末。
等我養好,恰是冬雪初降時節。
說好今年在屋門口堆三個雪人,兩個大一個小的。
但我知道,我等不到了。
我擦去年輕劍尊眼角凝出的霜淚:「叫觀雪吧,讓他替我看看,今年的雪。」
謝觀雪聽得十分認真,似乎很感興趣。
我便也儘量講得詳儘些。
說完,已過去了兩個時辰。
謝洞明還保持著之前的姿勢,一直站在門外。
隻是那張玉雪般的臉,黑沉得厲害。
我有點心虛地挽了一下他的胳膊,以作安撫。
又對謝觀雪道:「你臉上的傷靠丹藥鎮壓不是長久之計,不若今日讓父親替你治好吧?」
謝觀雪看了一眼謝洞明,冇答應也冇拒絕。
我就當他答應了,拉著謝洞明走進去。
這回,謝觀雪冇叫他留在門外。
藥是謝洞明親自調配的,輔以靈力,替他清除地氣,療愈傷口。
小半個時辰後,謝洞明收手。
謝觀雪那張褪去疤痕的臉映入眼簾。
與我從前設想的好相貌彆無二致。
眉眼像我,鼻子和嘴巴,像謝洞明多一些。
近乎白雪的膚色,也和謝洞明一樣。
本該瞧著凜冽不敢親近,但柔和的眉眼又沖淡了些寒意,多了幾分親和。
是個走在街頭,會被人多看好幾眼的清俊小郎君。
謝觀雪隻捏著鏡子看了一眼,就很快放下。
似乎對自己恢複的容貌不甚在意。
然後趕我和謝洞明:「我要休息了。」
應當是不好意思當著我們的麵仔細端詳,太過顯露心情。
我也配合,臨走時問他:「晚膳和我們一起用嗎?」
謝觀雪拿著鏡子的手背在身後,矜持又很輕地「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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