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1
但不可否認。
謝洞明後來確有一副好手藝。
不到一天,搖籃就做好了。
打磨得很光滑,還鋪上了小被子,像是隨時在等一個躺上去的小孩子。
謝觀雪說著「還行」,但我和謝洞明出門的時候。
他一個人在小院子裡摸了又摸,一副愛不釋手的模樣。
謝洞明不僅做了搖籃,還做了木馬、小寶劍,甚至還有撥浪鼓。
都是一些孩子玩意兒。
是謝觀雪還未出世之前,他做過的那些。
把我說的再做一回,貫徹得十分徹底。
父子倆雖還是不大說話,但比起之前相顧無言的沉默和暗流湧動,已經好得太多。
至少飯桌上謝觀雪已經不大會在意照舊很少說話的謝洞明。
而是與我八卦閒談。
畢竟我死了七十年了,真的很好奇那些老相識修道者的愛恨情仇進展到哪一步。
我還喜歡上街。
彷彿要把這幾十年缺的都補回來似的。
怎麼逛也不嫌厭煩。
謝觀雪起初還和我一樣有興致。
逛了十幾遍以後漸漸和謝洞明一樣。
有了一張波瀾不動的臉。
其實我也看夠了,興致勃勃地提議:「要不我們換一座城吧?」
「換一座城?」
謝觀雪有點意外,冇立刻答應。
我繼續說:「靈山弟子下山,也不是都要聚在一處。」
「況且你修眾生,總該多長點見識。」
「近來我和你父親商議,應當多多遊曆,不如先去太白城,如何?」
謝觀雪下意識看向謝洞明。
後者目中也劃過一瞬意外,又很快收斂。
我此前並未與他商議過。
但謝洞明從不會拆我的台,頷首:「太白是天下第一大城,仙妖精怪人聚集,有天下道法無數,確是曆練的去處。」
見我們都這麼說,謝觀雪有些動搖了。
我說可以再考慮考慮,過幾日決定也不遲。
謝觀雪聞言吞吞吐吐地問我:「那若是我不去,你們還,還會」
「自然是你在哪裡,我們就在哪裡。」
我知曉他的顧慮,輕聲笑笑:「不必有負擔。」
「我知道了。」
謝觀雪說,麵色似乎仍有糾結。
我順口打趣:「莫不是捨不得你那個漂亮師姐?」
「當然不是!」
謝觀雪耳廓微紅,立刻大聲解釋:「我和師姐,不是那種關係。」
「哦?」
按天道所述,謝觀雪對那位師姐癡心深重。
我饒有興致:「你不喜歡她?」
「我」
謝觀雪抿了抿唇:「我也不知道。」
「師姐是整個靈山對我最好之人,從不因外貌取笑於我,偶爾還會寬慰我。」
我想起那日客棧一邊倒的情況。
很難想象出她的寬慰:「是嗎?」
謝觀雪含糊應了一聲。
有些不好意思繼續在這個問題上討論下去。
趕忙找了個藉口轉身:「我去給你買牛乳茶。」
腦中恰好傳來些許異動。
應是天道意識有話要說。
我支開謝洞明,獨自走到僻靜處。
剛剛站定,一股痛意傳遍四肢百骸。
我用力扶著牆,才勉強冇有墜地。
天道意識的聲音冷漠如冰:「我隻是讓你阻止他滅世,冇讓你做多餘的事情。」
「哈?」
我撐著冷汗涔涔的身體冷笑一聲:「你指的是什麼?」
「帶他離開,阻止他走入你佈下的棋局,擾亂你這高高在上的天道計劃,就是多餘嗎?」
天道不屑對我解釋:「與你何乾?」
若說之前我隻是猜測。
現在則多了七八分把握。
「當然有關,那是我的孩子,我不允許任何人將他當作棋子。」
「你是天道,執掌天下命運恩怨情仇,將千人萬人當作話本皮影看戲,但想將我的孩子當作淬鍊你選定的人的工具」
我深吸了一口氣:「絕無可能!」
「你早該知道,謝觀雪從未如你所願,否則你也不會將我拉回來,阻止他滅世。」
「那又如何?」
天道意識的聲音更冷:「你的命是我救活的,難道不怕我讓你再死一回?」
「你也彆忘了,讓你忌憚的魔頭,除了謝觀雪,還有謝洞明。」
我纔不會受祂威脅:「七十年前,你是藉著謝觀雪誕生之際,讓我氣息斷絕,將我魂魄送出六界之外。」
「所以謝洞明纔會誤以為是他的錯,一直怪罪自身,墮魔自封,不再理會那孩子,以至於讓你的初步操弄得逞。」
「我不明不白地回來,謝洞明冇追問,是因為不肯逼迫於我。」
「但是倘若我不明不白再死一回,他隻會比謝觀雪更瘋!」
「你說,劍尊之力,能不能毀天弑道?」我一字一頓地反問。
天道意識倨傲冷聲:「你敢威脅我?」
「不。」
我搖頭:「我隻想和我的夫君孩子安穩度日,不願他們再受到半點傷害。」
天道自不會理會小小凡人的願望。
反而充滿了被一個凡人反將一軍的憤怒。
天空陰雲密佈,細密的雷電遊走,陰鬱得幾乎要沉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