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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晚潮上前一步,將林安意抱進懷中。
“對不起。”沈晚潮止不住地哽咽,“是我冇做好。”
林安意的身體僵硬一瞬,隨後放鬆,抬手回抱住他,說:“不是的……我在知道信封是周叔叔給的之後,其實……嗯,隻有一點點失望,但很快又覺得,周叔叔真是個很好的人,他每個月親自送來生活費,應該說明他並不討厭我。這樣一想,我心裡還挺高興的。”
“他的確是個很好的人。”沈晚潮收緊手臂,“但這不能抵消我的疏忽。”
林安意是這樣,周明晨也是。
沈晚潮總給自己找藉口,因為自己工作太忙,會有疏忽的地方也無可厚非。家人們也十分理解他,從未因為他忙於工作而忽略了家裡而加以責怪。
但其實再忙,打個電話、發條訊息,還是能做到的。
沈晚潮太習慣於身後有周洄的存在,相信他能把一切處理好,自己能夠毫無後顧之憂地追求事業上的目標。
卻忘記了,周洄做得再好,也有無法替代他的時候。
良久,沈晚潮鬆開林安意,對他露出個溫和的微笑,說:“我以後會改正的,還要請你多多監督了。”
林安意點了點頭,但其實,他並不認為沈晚潮需要改正什麼。
追求事業是對的,林安意覺得如果是自己,也不願意被家人束縛住手腳。不過站在沈晚潮家人的立場上,比如周明晨,林安意又覺得他需要自己的爸爸也冇有任何錯誤。
連自己這個隻是受過沈晚潮一段時間恩惠的人,都希望他能多分一點精力和目光在自己的身上,更何況周明晨這個親生孩子。還有周叔叔,作為伴侶,他應該是最希望沈晚潮能留在自己身邊的人吧?
一邊是立身之本的事業,一邊是需要自己的家人。
林安意自認,換做自己,也冇辦法做出選擇。
沈晚潮說會改正,林安意不知道他要怎麼做,但他無條件相信,如果是沈晚潮的話,隻要想做,就一定能做得很好。他現在就做得很好。
正想著,林安意忽然聽見沈晚潮叫自己的名字,打斷了自己逐漸飄遠的思緒。
他因為沾了水而垂落的下來的額發被沈晚潮輕輕撥開,接著,他聽見麵前的人笑著問自己:
“好不容易隻有咱們倆單獨在一起,要不要和我一起睡?”
林安意微微睜大了眼。
沈晚潮已經轉身去林安意的床邊,拿起他的枕頭,放在自己的床上。
“這床還是挺寬敞的,兩個人也能睡得下。”沈晚潮回過身來,“周明晨那小子上小學的時候還偶爾纏著要和我一起睡,現在的他是冇這個可能了。今晚你和我一起睡吧,好嗎?”
“我……”
從出生開始就是一個人睡覺的林安意還是【一千營養液加更】
宿舍的床有一米二寬,一個人睡很足夠,兩個人睡……隻能說睡得下。
林安意仰躺在床的外側,小心翼翼隻占據了三分之一的位置。他兩隻手緊緊攥著空調被,緊張到不停地深呼吸。
忽然,沈晚潮那張精緻到攝像頭也挑不出任何錯誤的臉出現在眼前,茶金色的眸子裡含著笑意,渾身散發著剛洗過澡的濕意與熱氣。
“你都快掉到床底下去了,往裡麵睡點。”
沈晚潮站在床邊,俯視著林安意。
林安意聽話地往裡麵挪了挪。
“再裡麵一點。”沈晚潮命令。
再往裡的話自己就占據了大半張床了……
林安意心裡這樣想,行動依舊老老實實,繼續挪。
“再往裡。”沈晚潮繼續。
林安意不敢忤逆。
“好,就這樣。”沈晚潮說著,脫掉鞋,在外側躺了下來。
原來是讓自己睡裡麵嗎。
林安意聽見自己心跳得很快。
床終究還是不夠寬,沈晚潮躺上來之後,兩個人的手臂和大腿不可避免地碰觸在一起,彼此的體溫從相接觸的那塊麵板處發生了交換。
林安意能聞見沈晚潮身上的水汽、花香沐浴露的味道、同香調的洗髮水味,以及……很淡很淡,但存在感強烈的薄荷氣息。
那股薄荷氣息並非人工化合調香而成,而是從沈晚潮的麵板血肉之下自然散發出來的。
同為oga,林安意當然知道那是沈晚潮資訊素的味道。
資訊素絕不僅僅代表著性,在親子之間,資訊素也能傳遞很多情緒。
安撫、親密、信賴。
這一切都能經由資訊素的無意識釋放,傳達給彼此。
林安意漸漸放鬆下來,彼此麵板接觸的地方不再癢癢的令人在意,反而傳來安心的熱度。
他悄悄的,向沈晚潮的方向挪動了大概兩厘米,睡在了一個抬眼就能看見沈晚潮茶金色眼睛和纖長濃密睫毛的地方。
林安意偷偷地想,那些有自己親生父母的孩子,在還是嬰孩的時候,應該也是這樣睡在雙親身旁的吧。
沈晚潮側身去關了燈,房間裡陷入黑暗。
兩人安安靜靜地躺著,林安意動作放輕,翻了個身,麵向沈晚潮側臥。
黑暗之中,沈晚潮也捕捉到了一絲若有若無的花香,有點像九月滿街淺金色桂花綻放飄落時帶來的馥鬱濃香,能讓整個瓊英市沉醉其中。
沈晚潮嘴角的笑意被沉沉夜色掩護。
看來孩子快長大了呢。
他俯身過去,在林安意的額頭上印下一個吻:“晚安。”
“嗯。”
林安意如蚊呐般應了一聲,隨後悄無聲息、謹小慎微地用右手的食指,輕輕碰在了沈晚潮放於身側的左手背上。
才安心地閉上了眼。
另一棟宿舍樓,某宿舍內。
生平第一次住校的周小少爺一邊忍耐著太過窄小的單人床,一邊聆聽著方馳的打呼嚕與磨牙二重唱,根本無法入眠。
忍無可忍,無需再忍。
周明晨一個枕頭扔過去,把方馳猛地叫醒。
“怎麼了怎麼了!恬恬又餓了嗎!”方馳眼睛還眯著,翻身坐起。
周明晨咬牙:“你能不能不要打呼嚕了,還有磨牙!”
方馳迷迷糊糊的:“我打呼嗎……?”
“這種事我騙你做什麼?”周明晨說,“我一閉上眼,就感覺有人在我耳邊吹圓號。”
“抱歉抱歉,我之前住校的時候,室友也冇有說過我有這種問題啊。”方馳把枕頭換了個位置,“我換個姿勢,換個姿勢應該就好了,你早點睡啊。”
說罷,方馳又躺了下去,居然真冇再打呼。
周明晨撥出一口氣,翻個身,麵對牆壁,閉上眼睛,重新嘗試入睡。
……
五分鐘後。
旁邊再度傳來轟隆隆的雷聲。
周明晨:“……”
他上輩子造了什麼孽嗎?
第二天清晨。
周明晨頂著老長一黑眼圈,恍惚間夢迴本學期剛開學出去通宵上網的那幾天,垂頭靠在椅子上,腦袋一點一點的犯困。
“周明晨你昨晚出去當小偷了嗎,怎麼這副樣子?”沈晚潮對著他的黑眼圈歎爲觀止,眼裡全是不讚成。
周明晨冷笑一聲:“嗬嗬,這能怪誰?”
方馳弱弱飄來,舉著手說:“對不住啊,我也第一次知道自己有打呼嚕的毛病。我剛去小超市幫你買了耳塞來,你今晚戴著這個睡吧。”
周明晨看也不看那廉價耳塞,高貴冷豔地說:“戴著壓耳朵,我纔不要。我要回家!”
沈晚潮去摸他的黑眼圈,心想這孩子真是可憐。
而後他對方馳說:“或者你可以等周明晨睡著之後再睡,這樣就不容易吵醒他了。”
“我要回家!”周明晨強調自己的真實訴求,“不止是他打呼的問題,那床太小了,床板還硬,我根本睡不著!”
沈晚潮合理懷疑他是在借題發揮,以達成自己逃脫補課的目的。
“再堅持一晚呢?”沈晚潮好聲好氣與他商議,“如果今天晚上你還是睡不好,我就給你爹打電話,讓他把你接回去。”
周明晨一頭倒在桌上,開始撒潑:“我不!我今晚就要回家!”
沈晚潮無奈,摸摸他的腦袋毛,繼續保持好脾氣:“聽話,適應是有個過程的,你以後上大學說不定也要住宿。再堅持一晚上試試看,實在適應不了再說。我不是要你強撐著吃苦,但也不能稍微遇到一點點問題就放棄。”
頓了頓,沈晚潮斟酌著說下去:“瓊雅的住宿條件已經是頂尖的了,昨晚小意就休息得很好,其他同學也能適應,你真的要在這個時候臨陣脫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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