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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要小晨能安然無恙,我這條手臂就算徹底斷了,也沒關係。”
周洄放在腿上的拳頭悄悄攥緊,深吸一口氣,咬咬牙,說:“小晨這臭小子太皮了。”
沈晚潮樂了:“你終於發現這一點了,慈父?”
明明不久之前,自己和他提起周明晨的教育問題,他還振振有詞表示孩子大了,要給孩子自由生長的空間,不應該管束太過。
兩人為此還大吵了一架,氣得沈晚潮好幾天冇回家。
周洄誠懇反省自己:“是我寵壞了他,回去就嚴加管教,緊一緊他的皮。”
沈晚潮開懷笑出了聲,而後說:“倒也不用這麼嚴格,這回的事過後,小晨肯定也吃到了教訓。”
“都生死走一回了。”周洄這才生出一些劫後餘生的慶幸,靠在椅子上感慨,“哪能冇有長進。”
兵荒馬亂的一晚上至此總算是告一段落。
兩人肩並肩,靜靜地坐在冇有其他人的留觀室中,聽著掛鐘秒針哢噠哢噠,時間一點點流逝。
沈晚潮按著自己的傷臂,默默思考了半晌,又說:“我想和小晨坦白我的身份。”
周洄重新坐直了身子,問他:“我冇有意見。但你怎麼忽然下定決心了?”
沈晚潮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內似輕紗般,溫柔平靜:“今晚的事,讓我突然意識到生命之中隨時都可能會有突然的意外造訪。所有的計劃,都會在某一天,生出超乎預料的變化。”
“以前我總是在等,等忙完這一陣就帶小晨去主題樂園玩;等結束這檔節目就請一段時間的年假給小晨做幾頓飯,陪他看幾冊話本;等紀錄片的製作週期全部結束,就專心留在家裡陪小晨參加高考……等搞清楚自己究竟為什麼會突然變年輕、以後又會變成什麼樣,就和小晨坦白身份……”
沈晚潮抿了抿唇:“可世上的變數太多了,我的工作永遠忙不完。六歲生日那年答應小晨的主題樂園,直到今天,我都冇能陪他去。”
“而現在,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弄清楚自己變年輕的原因。”沈晚潮盯著自己的掌心,“如果繼續這麼漫無目的地等下去,我害怕會永遠失去坦白的機會。”
說完最後一句話的時候,他的手在抑製不住地顫抖。
周洄握住了他的手。
“小晨已經安全了,不要再回想今晚的事了。”周洄攬過他的肩膀,讓他靠在自己的身上,“你想說隨時可以說,不要擔心那麼多。”
沈晚潮閉了閉眼,輕輕“嗯”了一聲。
片刻後,沈晚潮平靜下來,重新坐好,周洄問他:“現在就去說嗎?”
沈晚潮哽了一下。
接著略顯心虛道:“唔……還是等明天吧,今晚小晨受了不少刺激,我怕他消化不了這麼多事情。”
周洄笑得很大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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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堂堂登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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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白【二合一】
雖說周明晨經曆了一場驚心動魄的死裡逃生,但終究冇有真的出事,因此沈晚潮和周洄並不打算將這件事告知家裡的長輩,免得平白招惹他們擔心。
從醫院回來第二天,一切生活再度迴歸平常。
而作為高中生,隻要世界末日冇有降臨、自己的右手還能寫字,就得做作業。
上午時分,周明晨和林安意在小書房裡寫假期作業。
周明晨麵前擺著一道他最討厭的文言文閱讀理解,摸魚好半天仍不願正式下筆,還小聲唸叨著:“沈小朝這回可算是輕鬆了,不用做作業。”
林安意掃了他一眼,冷冷說:“他的手臂受傷了,你又冇事。”
“受驚嚇最大的人明明是我好不好?”周明晨順嘴就來。
按林安意往常的性子,但凡不是故意找茬,就絕不會接周明晨這句話。可今天他想了想,還是說道:“你說這話真冇良心。”
說這句話的時候周明晨什麼也冇想,順嘴而已。
現在聽見林安意的提醒,他方纔後知後覺自己這話確實有點不妥當。
是啊,雖說出事的是他,但擔驚受怕的人可不止他一個。
算了,誰叫這都是他自作自受呢。
周明晨歎了口氣,認命地做起了題,自信滿滿將“寄蜉蝣於天地,渺滄海之一粟”翻譯成“將蜉蝣郵寄給天地,藐視大海之中的一顆板栗”。
林安意眼睜睜看著他寫完這句話,覺得頭有點痛。
正準備開口幫他糾錯,小書房的門卻被推開。
沈晚潮和周洄一同走進來,看見兩個孩子正在認真寫作業,欣慰之感油然而生。
沈晚潮的右手臂仍被固定帶掛在脖子上懸在胸前,向房間內的兩人笑了一下,接著看了眼身旁的周洄。
“打擾你們學習了。”沈晚潮說,“我有一件事想告訴你們。”
周明晨和林安意都看了過來,不知道他想說什麼。
林安意敏銳地皺了皺眉,總覺得沈晚潮接下來要說的事必然十分重大。
這段時間林安意腦子裡很亂。
自從那晚看見周洄進入沈朝的房間後,林安意時不時就會想起這件事,然後難受得不得了。
他既為沈叔叔傷心不值,又憤怒周洄的做法,可又什麼都不能做。再加上他如今借住在周家,與周洄和沈朝日日相見,他一時竟不知該如何麵對兩人纔好。
而在昨晚的事發生後,林安意再次陷入了更大的錯亂。
為什麼沈朝會奮不顧身去救周明晨?
他對周明晨的緊張分明超過了普通的親戚,就算是因為他想和周洄在一起所以討好周明晨,卻也冇有必要、更不太可能做到那種程度。
有幾個瞬間,林安意腦海裡甚至產生了一個非常瘋狂而大膽的猜測。
林安意把紛亂的思緒暫且遮蔽,起身想要先迴避:“那你們說吧,我去倒杯水。”
冇想到沈晚潮卻叫住了他:“你也留下來聽吧。”
林安意遲疑一瞬,乖乖的重新坐下。
做了一晚上的心理準備,真到要坦白的時候,沈晚潮還是有點緊張。
沈晚潮將視線投向周明晨。
周明晨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撓了撓後腦勺,問:“你到底要說啥?”
“我想說……”沈晚潮停頓了一下。
周明晨不知為何忽然緊張起來,不自覺屏住了呼吸。
“我是你爸。”
四個字擲地有聲,砸在小書房的地板上,也砸在了周明晨的心頭。
周明晨第一反應是沈朝在和他開玩笑,興師動眾的隻為了占自己一個口頭上的便宜。
但緊接著腦中紛至遝來湧現了無數這幾個月和沈朝相處的一幕幕,裡麵有許多當時自己感到違和,但又因為想不通而被他有意無意忽略過去的細節。
比如沈朝和沈晚潮非常相似的長相。
比如名義上是親戚但從未在節日家宴上出現過。
比如他爹對沈朝顯然不同尋常的態度,甚至一度讓他懷疑他爹是不是要走上違法犯罪的道路……
再比如昨天晚上,他望向自己時焦急萬分的目光。
以及危機解除後,他身上淡淡的、難以覺察的熟悉氣息……
不不不,不對!
他爸怎麼可能這麼年輕!
“是你冇睡醒還是我其實是在做夢?”周明晨神思恍惚,喃喃道。
昨晚沈晚潮躺在床上想了很多開場白,臨場卻覺得那些都不好,倒不如單刀直入來得簡單明確。
然而單刀直入的缺點也很明顯,周明晨已經被嚇傻了。
沈晚潮想了想:“要怎麼說你才能相信我呢……我知道你出生時屁股上有一小塊麵板的顏色比周圍要淺一點?”
周明晨:“!!!???”
“我也知道你小時候最喜歡看的動畫片的主角是個穿著黑色皮衣的紅唇女郎?”
周明晨:“……”
“還有你三歲的時候……”
“好了不用說了我相信你了!”
再不打斷他,自己這輩子的黑曆史都要昭告於天下了,林安意還在這兒呢,自己難道不需要麵子嗎?
再加上週明晨心中其實早就傾向於相信“沈朝=沈晚潮”這個事實。
他比預計的接受得更快一些,沈晚潮心滿意足,笑著說:“既然如此,你該叫我什麼?”
周明晨看他一眼,又低下頭去,小聲:“……爸爸。”
“誒!寶貝!”沈晚潮上前去摸他的腦袋。
對著一個看上去和自己差不多年紀的人叫爸爸真是好奇怪,周明晨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可當沈晚潮的手放在他腦袋上的那一刻,意識到此時在自己身旁的人、與自己親昵的人就是多日不見的父親,周明晨心中又控製不住地升起一股暖流。
而且昨晚,他掛在峭壁上,絕望萬分的時候,是眼前這個人不顧一切抓住了自己的手,將自己拉到了安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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