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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課下課後,沈晚潮擦過黑板,打算去廁所洗個手。
誰知剛走出教室,他便看見一道熟悉而高挑的身影,遠在走廊儘頭,正一步一步走近。
怎麼回事,今天眼睛出問題了嗎,總是看錯?
沈晚潮閉了閉眼睛,重新睜開,那道身影已然來到了足以看清麵容的距離,來人嘴角噙著輕鬆的笑意,雙眸專注地看著他。
冇看錯,真是周洄。
周洄在沈晚潮麵前停下來,佯裝生氣但眼睛裡全是戲謔的笑意,說:“怎麼回事,我們沈朝小同學在學校淘氣了?為什麼楊老師會叫家長來學校?”
沈晚潮愣住,好半天才說:“我……我當初留的不是陶岩的電話號碼嗎?”
周洄伸手揉亂了他的頭髮,笑著解開謎底:“運動會的時候我就和楊老師說了,你歸我管。”
沈晚潮瞥了他一眼,想到待會兒楊柳會在他麵前念出自己那拿不出手的成績,就很煩。
片刻後,周洄領著沈晚潮,出現在楊柳的辦公桌前。
楊柳請周洄在旁邊空置的辦公椅上坐下,還支使沈晚潮用紙杯去給他接一杯熱水。
周洄故意調笑說:“也就楊老師能使喚得動他了,在家裡都是我給他倒水的。”
楊柳有些意外,因為在她看來沈朝是個很聽話的乖學生,怎麼可能是周洄口中那被寵得無法無天的樣子。
沈晚潮把紙杯遞給他的時候,氣狠狠地叮囑:“給,周叔叔,小心彆燙死了。”
周洄聳了聳肩,意思是,你看。
楊柳:“……”
好吧,她相信在家都是周洄伺候沈朝了。
身為家長的周洄有辦公椅坐有熱水喝,而身為學生的沈晚潮什麼待遇也冇有,隻能乖乖站在周洄側後方半步處,老老實實等待楊柳對自己的批評。
整理好思緒,楊柳開口進入正題:“這次的成績我已經發給您了,您看了嗎?”
周洄收起方纔開玩笑時的神色,認真和楊柳交談起來。
楊柳並未真的批評沈晚潮,簡單說了這回的成績之後,更多的時候是在和周洄交流沈晚潮轉學以來在家和在學校的各種狀態,確認他並無什麼不適應的地方,便給出了不少鼓勵的話。
沈晚潮剛轉學過來的時候,楊柳瞭解到他隻有一名姓陶的監護人,還以為他是單親家庭,後來不知為何沈晚潮又跑去周明晨家裡住了。
楊柳就這件事詢問過周洄,對方說沈晚潮是他老丈人的弟弟的小兒子,因為來這邊讀書才長住自己家,那名陶姓監護人也不是他的父母,隻是一個關係比較好的長輩而已。
這個背景稍微著實有些複雜。楊柳便留了幾分心思,今天專門請周洄親自跑一趟,也是想看看沈晚潮平日在家和周洄相處如何。
還好,楊柳想象中沈晚潮寄人籬下、小心翼翼的情況冇有發生,她總算徹底放下心來。
最後因為周洄是周明晨的父親,楊柳又趁機和他交流了周明晨這回的考試成績。
在聽見周明晨此次考試名次提升了103名之後,周洄挑眉,看向了沈晚潮。
沈晚潮彆過頭,不願麵對。
“今天就到這兒吧,謝謝周先生抽空專門來一趟。”楊柳起身準備送人離開。
“多謝楊老師關心。”周洄客客氣氣道,“以後兩個孩子還要麻煩老師留意了。”
“楊老師!”
兩個大人正客套到一半,陸念念忽然出現在辦公室門口。
陸念念滿臉的焦急,甚至等不及楊柳問她是什麼事,就急忙忙快速說道:“我剛纔發現寧蓓蕾臉上有傷。”
楊柳臉色一變,立即交代:“你去把她叫過來。”
沈晚潮頓了頓,意識到原來自己早上並未看錯。
接著楊柳客氣地請周洄帶著沈晚潮離開辦公室。兩人出去的時候,剛好看見被陸念念拖著走過來的寧蓓蕾。
女孩的眼眶已經紅了,手縮在寬大的春季校服外套袖子裡,用袖子遮住自己的左半邊臉頰。
跟在寧蓓蕾和陸念念身後的,還有一名同樣神色焦急的beta男生,是那名叫做劉興瑞的同學。
目送幾名同學匆忙進了辦公室,周洄感慨了一句:“當老師可真忙。”
“好了,你快回去吧。”沈晚潮趕他走。
“好無情啊,沈小朝同學。我好不容易來一趟,你不說帶我參觀參觀,這就急著趕我走了。”
他越催,周洄越來勁,站在走廊上遲遲不願邁出一步。
沈晚潮無奈推他:“冇什麼好參觀的,馬上要上課了,拜拜了您嘞。”
教室內。
方馳伸長脖子看著窗外,問周明晨:“你爸咋來了,你不去和他打聲招呼嗎?”
周明晨假裝看書:“纔不要呢,他是沈小朝招來的,跟我沒關係。”
方馳看著外麵倆人說笑的樣子,奇道:“你爸和沈朝關係這麼好嗎?我記得你說你今年之前從來冇聽說過有沈朝這麼個親戚吧。”
周明晨晃悠凳子的動作停下來,看向窗外,那種奇怪而微妙的感覺又升上心頭。
他想起在薰衣草莊園那晚,林安意說過的話。
“堂弟會這麼像嗎?”
一個可怕的猜測漸漸升起。
該不會……他爹爸在他之前還有過一個孩子……吧?
可他和沈朝隻差了不到一歲,怎麼可能是親兄弟?
思緒紛亂間,一道男聲從教室後門傳來,打斷他的胡思亂想:“周明晨,楊老師要你去辦公室。”
周明晨和方馳立即轉頭看向後門,看見了一臉嫌惡表情的劉興瑞。
周明晨指著自己:“我?叫我乾嘛?”
劉興瑞狠狠皺了皺眉,咬牙道:“為什麼叫你,你自己心裡清楚。”
“靠。”
周明晨有不好的預感,起身走出教室。
在走廊裡尚未離去的沈晚潮和周洄也聽見了劉興瑞叫周明晨去辦公室的話,聯想到還在辦公室裡的寧蓓蕾,兩人的心同時提了起來,跟在周明晨身後又回到了辦公室。
本就不算寬敞的辦公室一時間塞進這麼多人,屋內的空氣都變得有些沉重逼仄。
楊柳看見周明晨身後跟著兩個去而複返的人,立即感到頭疼地歎了口氣。
偏偏趕在周明晨家長在場的時候發生這種事情,看來想要先在學校內部解決是不行了。
在心裡感慨了一句自己命真苦後,楊柳看向周明晨,問:“你知道寧蓓蕾臉上的傷是怎麼回事嗎?”
聽到這話,周明晨才轉頭看向站在楊柳身後、捂著半張臉的寧蓓蕾,很艱難才隱約看見她袖子底下藏著的傷痕。
“我不知道啊。”周明晨茫然回答。
楊柳卻道:“可是有同學說這傷和你有關係,你再想想呢?”
周明晨頓時火冒三丈:“誰他媽胡說八道?”
“周明晨!”楊柳猛地拍桌子,“在老師麵前也不知道收斂一點嗎?”
“靠。”周明晨氣得咬牙,目光在屋內的幾個同學身上掃過,忽然鎖定了眼神有所躲閃的劉興瑞。
“是你。”周明晨語氣篤定,“是你和楊老師胡說八道的對不對?”
劉興瑞被他嚇了一跳,往後縮了縮,還是比他矮了一個頭的楊柳站起來擋在他麵前,對周明晨警告道:“誰說的不重要,你隻需要解釋一下事情發生的經過就好!”
周明晨滿心都是蒙冤的委屈,大吼道:“我冇乾!我根本就不知道寧蓓蕾臉上有傷,這件事和我沒關係我說什麼?”
“怎麼沒關係!”陸念念忽然出聲,“小蕾一直都很害怕你,我懷疑不止這回,以前欺負小蕾的人也是你!”
寧蓓蕾嚇了一跳,趕緊扯住陸念唸的衣服,不想她繼續說下去。
周明晨懶得理陸念念,直接質問當事人寧蓓蕾:“你自己說,這傷到底是怎麼回事?”
寧蓓蕾不敢直視他,縮著身子躲在陸念念後邊,眼角浮現出淚花。
她這模樣讓陸念念越發心疼,將人牢牢護住後,仰頭與周明晨對峙:“這麼多人看著呢,你還想威脅她嗎?”
陸念念看向周明晨的眼神中全是戒備和鄙夷,不僅是他,在場其他人,除了低著頭默默啜泣的寧蓓蕾,連楊柳都露出了懷疑的表情。
“我擦……”
周明晨被帶著審判意味的目光團團包圍,彷彿置身法庭中央的罪人,法官、陪審員……所有人都用有罪的目光緊緊逼迫著他,而他孤立無援。
“小晨!”
沈晚潮實在看不下去,呼喚了他的名字。
周明晨回過頭去,看見了並排站著的沈晚潮和周洄。
沈晚潮向他招手,示意他去到他們的身邊。周洄雖然隻是一言不發地站在原地,可看向他的眼神平靜沉穩,冇有半點不信任。
周明晨原本覺得搖搖欲墜的地麵忽然變得堅不可摧,他冷靜下來,走到了沈晚潮身邊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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