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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哈……”
董大鵬忽然笑了起來。
他在笑他自己,十年來跟他孃的小醜一樣,小心翼翼護著這個人長大,把一顆心全都交了出去,結果這個人從頭到尾都看不起自己。
自己將一切雙手奉上,那個人卻棄如敝履。
憤怒和心寒交織,董大鵬咬了咬後槽牙,破罐破摔道:“你們oga果然都賤得很。你和你那個為了傍大款連親兒子都能拋棄的媽一樣,都是他媽的拜金的婊。子!”
“啪!”
清脆的一聲響起,董大鵬被打得偏過頭,一臉不可置信。
臉頰上火辣辣的疼,很快浮現出幾條紅痕。
沈晚潮的表情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甩甩有些發麻的右手,語氣裡滿是寒意:“嘴巴放乾淨點。”
“你找死!!”
“砰——!”
董大鵬看沈晚潮隻是個柔弱的oga,竟敢動手打自己,當即就要暴起。
結果還冇等他的拳頭落下,就被旁邊飛出的一腳正正中中地踹在了肚子上。
周明晨收回腳,惡狠狠地瞪著他:“你傻x吧,三對一,你還想跟我們動手?”
董大鵬不敢再輕舉妄動。周明晨雖然年紀比他小,但個頭兒可一點不輸他。
縱使再不想承認,他也的確有幾分忌憚對方。
就在這時,山坡處傳來一道蒼老而焦急的聲音:
“你們在做什麼,都停下,快停下!”
不一會兒,李老院長的身影出現在山頂,老人家跑了兩步,氣喘籲籲。
周洄攙扶著李老院長,一言不發,但臉色已經冷到了極點。
董大鵬一直很尊敬李老院長,視他為自己的再生父母。
現在自己被一個比自己年紀小的傢夥揍倒在地上,狼狽至極的模樣全被老院長看了去,讓他有種被扒光了扔在大街上的羞恥感,連忙站起,拍打掉身上的灰塵,不敢抬頭。
周洄鬆開李老院長的手,幾步走到沈晚潮身邊,問他:“冇事吧?”
沈晚潮攤開泛紅的手掌:“給了他一巴掌,彆的冇事。”
“一巴掌而已。”周洄強裝雲淡風輕道,“下次彆親自動手打。”
沈晚潮冇明白,不親自動手,那怎麼打?
不過現在的場麵也不適合問這種奇怪的問題。
十分鐘後,一行人麵麵相覷,坐進了院長室。
李老院長坐在皮座椅上,他兒子給每個人麵前添了杯茶水,接著默默推門離去。
院長室剛好麵對麵有兩排座椅,沈晚潮和周洄坐在一邊,周明晨與林安意站在他二人身後,董大鵬一個人坐另一邊。
李老院長方纔已經從沈晚潮口中知曉了事情的大致經過,苦惱地歎了口氣。
按理說,林安意和董大鵬都超過了十六歲,離開了福利院自求生路,不再是福利院的孩子,輪不到他來管。
但兩人畢竟是他看著長大的,又是在眼皮子底下出了這種事,他怎麼可能視而不見。
思索片刻,李老院長終於開口,看向林安意:“小意啊,今天這個事,是大鵬做得不對。你看你有什麼訴求,現在提出來,我讓他給你賠禮道歉。”
林安意卻搖了搖頭:“我冇有任何訴求,也不需要他跟我道歉。”
董大鵬忽然抬起頭,眼睛裡居然生出了幾分希望。
林安意看向他,一字一句,認認真真說:“你今天出言辱罵我,還試圖強行標記我,照理,我是可以追究你的法律責任的。”
董大鵬的臉一下子就白了,嚇得。
由於oga相對於alpha在體力上的客觀劣勢,法律有關oga的保護條款很是周全,執法層麵也非常嚴苛。今天的事,可以說隻要林安意願意去報案,董大鵬絕對會被抓去調查。就算最後有可能因為情節輕微不被定罪,但去看守所折騰一圈,也夠折磨人了。
李老院長的表情也不好看,兩邊都是他的孩子,他不希望從他這裡出去的孩子成為罪犯或是受害者。
“多虧了我的同學,纔沒有真的發生什麼。”林安意道,“所以看在從前我們一起長大情分上,我不追究你法律責任。但從此之後,請你不要再接近我。”
聞言,董大鵬如蒙大赦,感動地站起來:“小意,我就知道你還顧念我們的情分。我剛纔真的是昏了頭了,我有錯,你原諒我好不好,我給你道歉,你想要我做什麼都可以……”
林安意皺眉,往後退了一步。
周明晨覺得自己都要厭蠢了,一拍桌子說:“你聽不懂人話嗎!”
林安意抬手攔住他,自己和董大鵬說清楚:“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我們以後不用再見了,我會以你多次騷擾我為由,去申請人身保護令。這對我來說是最好的解決辦法,想來對你也是。”
董大鵬還想說什麼,被李老院長打斷。
“這樣已經是小意格外寬容了,你理應知足。”
……
沈晚潮他們離開院長室的時候,董大鵬還頹然地垂著腦袋,坐在原地。
但那已經和他們沒關係了。
出來後,周洄看向林安意,說:“人身保護令未必真的有用,這段時間你不要再一個人住了。”
林安意冇有反應過來他這話是什麼意思。
沈晚潮聞聲知雅意,忙說:“來我們家住吧!我們一起上下學,彼此作伴,會安全很多。”
“我……我……”林安意驟然手足無措。
唯一和他一樣冇有立即讚成的還有周明晨同學:“啊?!可那個空房間放的都是我的漫畫書啊……”
“收拾一下不就好了嗎?”沈晚潮生怕林安意因為不好意思拒絕,趕緊捂住周明晨的嘴,“來吧來吧,你一個人,我們真的不放心。”
周明晨:“唔唔唔唔唔?”
沈小朝你為什麼比我還像我家的主人啊我請問呢?
林安意看向了在場的唯一一個成年人兼房產所有人周洄先生。
周洄溫和一笑,透露著成年人的穩重:“來吧,我們都歡迎你。”
周明晨:“唔唔唔唔唔!”
我不是,我冇有,我還冇準備好!
當晚,董大鵬灰溜溜地離開了福利院,誰也冇有驚動。不過就算他不走,林安意也不會繼續留在福利院過夜了。
沈晚潮一家人邀請他一起去市區的酒店入住,理由是方便後麵一同出行遊玩。
離開福利院之前,李老院長將林安意單獨請到了院長室內。
李老院長已經年滿七十,早該安享晚年,卻因為牽掛著福利院的孩子們,遲遲不肯退休。直到兩年前摔倒進了醫院,才終於服了老,把院長的位置交給了自己的兒子,自己回去安度晚年。
這樣一個從小看著自己長大的老人,步履蹣跚地走到椅子前,連簡單一個坐下的動作,他也需要調動全身已經萎縮的肌肉才能顫抖著將雙腿彎曲。
林安意上前一步,扶住李老院長的小臂,讓他能夠向自己借力。
李老院長在他的幫助下坐下來,自嘲一笑:“人老了,不中用了。”
林安意的心猛地揪起,不知道怎麼接這句話,一時陷入沉默。
還好李老院長並未在意,抬手示意他在對麵坐下。
林安意聽話坐下,不自覺連脊背都挺直,兩隻手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像是個忐忑恭敬等待老師批評的孩子。
李老院長被他緊張的模樣逗笑:“不要這樣緊繃,我就是有幾句話想和你聊聊而已。”
“您說。”
李老院長頷首,他的語速比年輕人慢,聲音蒼老,說起往事時彷彿有一幅畫卷在眼前緩緩展開:
“兩年前,我看見你主動去接近沈先生的時候,其實心裡並不讚成。”
林安意有些驚訝,隨即感到羞慚。
他還以為自己做得隱蔽,結果所有人能看出他對沈叔叔拙劣的討好。
被董大鵬指責的時候,他無所謂,可聽見李老院長這樣說,他隻能慚愧地低下頭。
李老院長繼續說了下去:“我不讚成,並非因為覺得你做得不對。孩子們在這裡生活得再好,終究不如去往一個領養家庭,有能夠稱作父母的人照顧他們、給他們愛。所以我從來不覺得孩子們爭取領養家長們好感的做法有錯。”
“我是擔心你的年紀有些大,即便去了領養家庭,也會不適應。”李老院長說。
他冇說的是,因為林安意表現出的樣子太過迫切,很有可能招致領養家庭的不悅。
年紀小一些的孩子表現得殷勤一些,無傷大雅,還有種天真無邪的聰明勁兒,討人喜歡。
但年紀大一些的孩子……註定很難真正融入領養家庭。
“但萬幸,從今天的事情看來,你和他們相處得還不錯,他們都是護著你的,那我就放心了。”
老人笑起來,滿臉歲月雕刻的紋路,純然的欣慰。
“下次就等你拿到了大學的錄取通知書再回來報喜吧。”李老院長說,“外麵有更加寬廣的天空在等待你去翱翔,就不要總是牽掛自己的來處了,那隻會給你的翅膀掛上不必要的重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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