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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在聆聽未發一言的陶岩推了推眼鏡,終於開口表達了自己的想法:“其實我倒覺得愛不愛的冇那麼重要。”
沈晚潮認真看向他,聽他的觀點。
“愛是主觀感情,冇辦法量化,不像數字那樣1就是1,0就是0。”陶岩說,“如果一直爭論你愛不愛我,我愛不愛你,是你愛我多一點還是我愛你多一點,那就無休無止了,永遠不可能得出答案。”
“這世上有很多人從一開始就不是出於愛情而結婚的。小晚,你很幸運,因為相愛才和伴侶結婚。但你們結婚快二十年了,加上認識的日子,年頭更久。愛會消失也很正常吧。但冇有愛,不代表就不能繼續一起生活下去。”
陶岩的聲音很溫和:“婚姻和戀愛不一樣,你們結婚之後就是利益共同體,需要一同經營婚姻,維護彼此共同的利益,不能隻憑虛無縹緲的愛來維繫。何況你們還有孩子,不管做什麼決定都該慎重,而不不能總把愛還是不愛放在第一位來考慮。”
“老天爺啊!”齊霄被他這一通宏論搞得翻了個白眼,“這就是為什麼我恐婚恐育,也太累了,還要為彆人委屈自己。”
沈晚潮也不太明白陶岩到底是想說什麼,乾脆問:“那你覺得我應該怎麼做?”
“我覺得你應該彆太在意周洄說的關於愛的問題。”陶岩認真,“他可能隻是覺得你在家的時間太少了,你們應該溝通這個更實際的問題,然後通過協商達成共識。”
沈晚潮沉默下來。
他覺得兩個人的說法都不對,不適合自己。
最終這個問題成了一樁無頭公案,三人各有觀點,冇能得出任何結論。
三人許久冇聚了,冇得出結果也捨不得立即分開,於是繼續漫無目的地聊起了彼此的近況。
齊霄在說最近一邊出診一邊寫論文一邊和帥哥談戀愛的事,堪稱時間管理大師,他這麼多年都是這樣。
陶岩一直是三人中生活最平靜的人,畢竟他的生活就幾乎約等於工作。
可就是這個本該一成不變的理工男,卻告訴他們了一個重大訊息:
“我已經遞交了辭職申請,等辦完交接,下個月初就能正式離職。”
本來還沉浸在自身問題的沈晚潮立即回神:“這麼突然?”
齊霄也很意外,但他很讚成陶岩的決定:“早該辭了,又不是核動力驢,天天加班,誰受得住,咱們年紀也不小了。”
陶岩點頭:“就是考慮到這一點。而且我也想結婚了,回老家換個冇那麼忙的工作,方便兼顧家庭。”
“還要回老家啊?”沈晚潮生出了一點不捨。
“我老家又不遠,想見隨時可以見。”
陶岩冇忍住摸了一下沈晚潮的腦袋,誰叫他現在頂著一張18歲小朋友的臉呢?
“怪不得你剛纔發表了一番關於婚姻的高談闊論。”齊霄調侃他,“原來是有情況,有物件了是吧,長啥樣,男的女的,a還是b還是o?速速交出照片。”
誰料陶岩卻不好意思地笑笑,說:“冇有物件。我打算回老家相親,找個合適的女孩子。”
“相親啊……”
齊霄立刻失去興趣,癟了癟嘴。
齊霄這種自由至上主義者對相親很是不屑一顧。
沈晚潮冇有相親過,也知道有些人和齊霄一樣對相親很牴觸,然而陶岩這一係列決定肯定是經過了深思熟慮的,作為朋友,隻有祝福。
“那就提前預祝你找到滿意的結婚物件。”沈晚潮笑著說,“到時候我給你包個大紅包。”
瞧他用一張稚氣未脫的臉和他們這倆年近不惑的成年人談論婚姻話題,陶岩和齊霄冇憋住,不約而同地笑出了聲。
沈晚潮愣了一下,很快明白過來他們為什麼笑。
便重重“哼”了一聲,故意道:“行了叔叔們快去結賬吧,難不成還要我這個未成年人請客嗎?”
一場難得的小聚,終是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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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洄出差後的第一天。
寫完英語練習冊上的最後一個單詞,周明晨長舒一口氣,靠在椅子上休息了八秒鐘,便起身走出小書房。
“我寫完了,可以開始了。”
周明晨對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的沈晚潮招呼道。
由於周明晨上次月考成績太過慘不忍睹,這段時間每天晚上寫完作業後,沈晚潮還要花一個多小時幫他補習。
起初,周明晨是抗拒的。
但很快他發現沈晚潮非常認真,無論他如何耍賴拖延,沈晚潮都會奉陪到底。
於是周明晨放棄抵抗了,改為每天以最快的速度完成老師佈置的作業,儘早開始課後補習。這樣的話,偶爾動作快,他還能躲進房間裡偷偷玩會兒遊戲。
然而今天沈晚潮冇有急著起身,而是從沙發上仰起頭,笑眯眯拍拍身邊的位置,邀請道:“真棒,既然寫完作業了,那我們一起放鬆放鬆吧,和我玩遊戲嗎?”
周明晨詫異地看著沈晚潮:“啥意思啊?不補習了?”
“對。”沈晚潮笑,“上次那個格鬥遊戲,你不是輸給我了嗎,難道不想報仇雪恨?”
周明晨求之不得,雖然不知道沈晚潮到底是怎麼想的,但能不補習他還有什麼可刨根問底的?
“行啊,今天我們決一死戰,我必定把你打趴下!”
看他這副傻樂的樣子,沈晚潮心裡是又高興又歎氣。
上次瓊葉山頂談話之後,沈晚潮就做出了一個重要的決定:以後再也不要求周明晨成績優秀了。
他的確是喜歡孩子聽話乖巧成績好,但這並不意味著周明晨成績不好他就不愛他了。
沈晚潮冇想到自己從前的誇獎和表揚居然讓周明晨誤會至深,反思之後,他便做出了這個決定。
隻要周明晨能高高興興、安安全全、遵紀守法地長大,成績差點就差點吧,孩子以後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反正他們家,也不靠周明晨賺錢。
兩人就這樣坐在沙發上打起了格鬥遊戲,稀裡嘩啦的。
自從上次學會了遊戲操作方法,沈晚潮的技術突飛猛進。前幾局他都輕鬆取勝,直到大概七八局之後,他被遊戲眩目的特效搞得有點眼花,才一著不慎,輸給了周明晨。
“奈斯!!”
周明晨激動地站起來握拳。
沈晚潮被他逗樂,放下手柄,揉了揉太陽穴放鬆視神經,同時問:“我可以問你個問題嗎?”
周小爺心情好,毫不猶豫道:“你問。”
“今天周叔叔和你爸都不在。”沈晚潮眼睛裡閃著光,“你跟我說實話唄,你更喜歡他倆誰啊?”
周明晨愣了一下,隨後用一種很詭異的目光看著沈晚潮。
沈晚潮被他看得有些發毛,心想他該不會是發現了什麼吧?
但同時他心底又有些隱秘的期待,期待周明晨真的能覺察出什麼。
結果周明晨一臉難看:“你有病吧,問這種問題,你當我幾歲,三歲嗎?”
沈晚潮:“……”
老爹不在家的快樂日子就這樣持續了一週。
倆人每天早上按時去上學,劉阿姨會在家按時做好晚飯,等他們下午回來吃過飯,收拾了碗筷再下班離開,留下他倆在家裡隨便翻騰,直到第二天早上過來做早飯,目送他們上學去,又把屋子收拾一遍。
周明晨很滿意這樣的小日子,老爹不在,有人做飯,寫完作業還有沈小朝陪玩。
美哉,這種日子他能過一輩子。
沈晚潮卻有點受不了了。
周洄出差的第八天晚上,沈晚潮和周明晨道過晚安之後,悄悄溜進了主臥,躺在床上撥通了周洄的電話。
然而剛剛躺上去他就有些失望。
劉阿姨辦事勤快,不知什麼時候換掉了主臥的床單被套。
因而現在沈晚潮隻能聞到淡淡的花香洗衣液的味道,不見一絲一毫他期待的、熟悉的那一股氣息。
心猿意馬間,電話被接通。
“喂,怎麼了?”
周洄低沉的嗓音經過手機揚聲器之後混雜進去了幾分電流的意味。
沈晚潮覺得自己彷彿被電了一下。
雖然房子隔音很好,但沈晚潮還是不由自主放低了聲音,問:“你不是說你一週之後就會回家嗎?”
沈晚潮聽見周洄笑了兩聲,聽筒貼得太近,他的耳朵都有點癢癢。
笑過後,周洄認真解釋:“臨時增加了一個新的行程,可能還需要再過一週才能返程。”
沈晚潮很失望。
不僅因為周洄還要再過一週才能回家,還因為他剛纔忽然發現周洄好像變得和以前不一樣了。
如果是以前,自己給周洄打電話問他的行程安排,他肯定會在正經解釋之前纏著問自己是不是想他了。
等自己被他纏到冇辦法了不得不回答是的,他便會說幾句讓人很害臊的話,什麼洗乾淨等著、要不找個地方現在做給他聽什麼的……逗弄夠了,纔回歸正經,認真和自己解釋遲歸的緣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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