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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瑱啟動車子上路,腦中忍不住回想剛纔那個少年的笑容,漸漸思緒飄遠。
既然是老闆家的孩子,下回見麵要不要送個禮物什麼的表表心意?
周洄坐在後座上,也在回想剛纔沈晚潮的笑容。
笑得這麼甜,誰又惹他生氣了?
那個笑容再度浮現於眼前,周洄隻覺得後脖頸發涼。
韓瑱的聲音從前方傳來,拯救了周洄的後脖頸。
“周總,早上若林先生給我打了個電話,想問您今晚有冇有時間和他一起吃個飯。”
聽到這句話,周洄頓時無語:“他跟你打電話約我吃飯?”
韓瑱保持嚴謹平靜的工作態度,不對老闆身邊任何一個人發表意見,即便老闆本人都表現出明顯的喜惡:“是的,我該怎麼回覆他呢?”
周洄扶額,這回他的無語是對韓瑱的:“你不用管了,我自己聯絡他。”
“好的。”韓瑱麵無表情,直視前方。
幾秒鐘後,韓瑱又想起來什麼,補充道:“若林先生說希望您能穿好看點去見他。”
周洄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車窗外,外麵的景色明明那樣好,鮮活繁忙,可為什麼他身邊的人都不太正常?
當天晚上,周洄專門換了一身騷包的深藍帶鑽的西裝,在下班前的一個小時裡專門請了個造型師給自己燙了個帥氣的髮型,自信終於勉強能達到某位先生的要求,纔出發前往提前約好的餐廳。
出門的時候,有個小實習生悄悄和旁邊的老員工八卦:“老闆是要去相親嗎?”
老員工也奇怪:“不啊,老闆已經結婚很多年了,我記得他兒子都滿地跑了。”
恰好韓瑱拿著剛列印好的檔案從旁路過,老員工叫住他:“小韓,你知道老闆這是乾嘛去嗎?”
韓秘書推了推眼鏡,略一思索,答曰:“入宮覲見。”
半個小時後,周洄來到這家頂樓餐廳,在一個優越的窗邊景觀位找到了今晚和自己相約的人。
那人一身純白真絲襯衫,鬢角染霜,眼角細紋層層疊疊,歲月在他的臉上留下了許多痕跡,也帶給了他閱曆的饋贈,讓他的舉手投足顯得格外優雅平和。
周若林從窗戶的倒影中發現周洄的到來,立即起身,朝他張開手,給了他一個擁抱。
“爸。”周洄回抱了他,語氣無奈,“要吃飯你跟我打電話就行了,你煩人家小韓做什麼?”
周若林笑說:“你現在是大總裁,我這不是怕打擾到你工作嗎?”
周洄在對麵坐下,冷哼一聲,意味不明道:“我又不是沈小兔,上個班而已,難道還抽不出時間回家人一條訊息?”
即便是沈晚潮也很難見到周洄這副模樣,不滿和怨懟清清楚楚寫在臉上。
周若林提醒:“瞧你這怨氣,跟冷宮妃子一樣。”
周洄知道以自己現在的年紀和身份,不該有此表現,可此刻眼前是自己最親近的人之一,麵對自己的oga父親,他總是不自覺展露自己最真實最孩子氣的一麵。
“有區彆嗎?”周洄聳聳肩。
周若林不願讓話題滑向單純的抱怨,便不接他的話,轉而道:“今天我找你就是想和你談談小晚的事情,他還在國外嗎?打算什麼時候回來?”
周洄端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冇回答。
周若林直接扔出一枚炸彈:“聽文驊說你打算和小晚離婚?”
“咳咳!”周洄差點被一口水嗆死,伸手拿帕子擦嘴,“他這麼快就告訴你了?”
周洄和文驊算是發小,文驊的父親是周若林從大學時代起的好友,所以周洄早知道這件事瞞不過周若林,但他還是高估了文驊的職業道德,怎麼能拿著當事人的私事到處說呢?
此時,剛從律所下班出來的文驊打了個噴嚏。
嗯?感冒了?
周若林年紀大了,眼神卻依舊清明,盯著周洄瞧了片刻,周洄立即敗下陣來。
周洄解釋:“那天喝多了,說話冇過腦子。”
周若林不置可否,繼續問:“你還在怪小晚忘記你生日的事情?”
話說到此,周洄垂下眸子,手指放在椅子上無意識地叩了叩,接著才勉強笑起來,說:“怎麼會,我又不是周明晨那小子,生日這種小事,過不過都一樣。”
周若林歎氣:“你知道我在說什麼。”
周洄不再裝傻,臉上的笑容也儘數消退。
父子倆陷入長久的沉默,直到服務生來上菜,周若林才讓他先吃飯,等吃完了再說。
可話已經說到這裡,即便周若林想要揭過,周洄也冇辦法立時抽離,一頓飯竟是食不知味。
去年秋天,周洄出了一場意外。
他在出差的時候不小心從高處墜落,小腿骨骨折,在醫院裡住了兩週之後又回家休養了好幾個月。
剛受傷的時候周洄就聯絡了沈晚潮,然而還冇來得及說正事,就被當時正忙著拍攝的沈晚潮匆匆結束通話了電話。
於是周洄就擰上了,讓全家人不許把自己受傷的事情告訴沈晚潮,非要看看對方到底什麼時候能想起自己。
結果就是,沈晚潮到現在都不知道周洄受過傷。
周洄在受傷期間還過了一個生日。
那天他收到了身邊所有人的禮物和祝福,甚至有些送禮人的名字他都冇印象,卻唯獨冇有沈晚潮的。
連一個電話也冇有。
一頓飯結束,周洄狀似什麼也冇有發生的樣子,問父親要不要去樓下購物。
周若林原本還有些話想說,可見到周洄明顯抗拒深談的意思,又不好開口了。
他這個做長輩的自然是希望兩個孩子能長長久久地過下去,他也知道周洄心中對沈晚潮有怨言,一時半會兒紓解不了。
在他看來,沈晚潮固然有做得不對的地方,但也不是什麼十惡不赦的大問題,能平安解決纔是最好。隻不過兩人之間這些年聚少離多,太缺乏溝通,所以才造成如今的局麵。
算了,既然周洄說了暫且冇有離婚的打算,他這個老頭子便不要摻和太多了。
由得兩個人去鬨吧。
輕歎一口氣,周若林換上笑臉,跟在早已成長得獨當一麵的兒子身邊,輕快道:“剛好我路過樓下的時候看上一塊表,買給我?”
“買,都買。”周洄無奈一笑,“今天你就是想把專櫃買下來我也隻能捨命陪君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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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果真如齊霄所言,沈晚潮退燒了,便按時去學校上課。
午飯時間,沈晚潮、周明晨和方馳三人和平日一樣,一起去食堂吃飯。三人隨便找了幾個挨著的空位坐下,沈晚潮卻覺得今日有哪裡不太對勁。
把碗裡最後一塊肥肉挑給周明晨之後,沈晚潮終於想通哪裡不對了。
三人之中,方馳性格最跳脫,話也最多,向來最喜歡講一些老掉牙的冷笑話和身邊雞毛蒜皮的小趣事。
可今天的方馳隻一味地低頭乾飯,一句話也冇說。
沈晚潮用胳膊肘懟了懟旁邊的周明晨。
豈料周明晨更是個遲鈍的傢夥,抬頭大咧咧問沈晚潮:“乾嘛?”
沈晚潮給他遞了幾個眼神,也全拋給了瞎子看,無奈,他隻能自己開口:
“方馳,你不高興嗎?”
周明晨這才轉頭,隱約覺察出自己這位好bro的低迷心緒。
正猛猛乾飯的方馳冇想到沈晚潮忽然問起自己,差點被米粒嗆死,暴風咳嗽了一陣後,好歹喝了幾口湯,才緩過神來。
沈晚潮遞給他幾張衛生紙,有點慚愧自己突然發問才害得tony小師傅這般。
“被你們看出了……”方馳擦了擦嘴,不好意思笑笑。
周明晨目移:那我倒是真冇看出來……
“怎麼了嗎?”沈晚潮關心地問。
方馳歎了口氣,也冇猶豫,就當向好朋友傾訴一件煩心事,倒豆子般說了出來。
原來這段時間方馳的老爸正纏著方馳的老媽求複婚,方媽媽不願意,早就清清楚楚拒絕了前夫。
誰知方馳老爸根本不把方媽媽的拒絕放在心上,反而變本加厲、死纏爛打。
上週日他藉口要帶恬恬小朋友去遊樂園玩,居然趁機就把人扣下來了,要挾方媽媽答應和自己複婚才能再見到女兒。
說到這裡,方馳憤憤握拳,咬牙道:“他之所以想和我媽複婚,隻是因為我們現在住的那套學校附近的老房子要拆遷了,根本不是真心的。”
但方馳終歸是個還需要上學的十六歲少年,即便再生氣,對於父母之間的事情,他天然感到無力、不知所措。
他低下剛長出了一點點青茬子的腦袋:“我媽要我彆管這件事,但我怎麼可能當做什麼也冇發生似的照舊上學,隻可惜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沈晚潮暗自吃驚,冇想到此人如此無恥,為了達到目的,居然挾持親生女兒當籌碼。
“靠。”
周明晨見過恬恬小朋友許多回,對小姑娘印象不錯,乍聞此事,立即有些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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