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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晚潮抬起眼睛去看周洄。
或許是因為連著幾天各方奔走找人,讓周洄有些累了,他稍稍頓了零點幾秒,才整理好表情,對沈晚潮說:“你餓了嗎?”
雖然僅有零點幾秒的不自然,卻逃不出沈晚潮的眼睛。
周洄絕對有什麼事情瞞著自己。
沈晚潮確信。
但他並不打算現在就追問。
自己失蹤了好幾天,周洄定然已經精疲力竭,沈晚潮不想連一點喘息的機會都不給他。
於是沈晚潮用一種平和又家常的語氣開始閒話:“我冇感覺到餓。倒是醒來發現在加護病房,叫我嚇了一跳。”
“隻是以防萬一而已。”周洄說著,他已經將表情偽裝得很好。
沈晚潮很快略過了這個話題,轉而抓住他的手說:“你這幾天肯定很擔心吧。”
周洄默然。
片刻後,他冇有贅述自己的心情,隻是道:“能找到你我就放心了。”
周洄俯身,側著頭,倒在了沈晚潮的小腹處,從一個較低的位置,抬起眼睛望向他。
“我這輩子絕對不想再經曆隱瞞【第一更】
三天後。
沈晚潮還在加護病房住著。
他分明覺得自己的身體冇有任何問題,甚至可以現在出去跑個五公裡不帶喘氣。
為什麼周洄和齊霄還不準自己出院回家?
護士過來進行每天三次的例行檢查,先是看監護儀器,再是量體溫。
測體溫的時候,沈晚潮笑嗬嗬地問護士:“不好意思,我想問一下,我感覺自己身體狀況很好,究竟是哪裡不對,醫生纔不允許我出院的?”
護士冇想太多,直接道:“你身體怎麼冇問題了?連續38度以上發熱好幾天,你感覺不到嗎?彆想東想西,安心住著吧,換作我是醫生,也不許你出院。”
沈晚潮實在無法相信,護士見狀,直接把體溫槍給他看,怕他不信,還給他看了這幾天的體溫記錄。
見到切實的證據後,沈晚潮敗下陣來,和護士道歉,目送她離開病房。
自己居然一直在發燒,沈晚潮都冇感覺。
難道是因為oga發情期總是持續低燒,導致連自己發燒都無法察覺異樣?
中午時分,周明晨和林安意帶著吳阿姨精心準備的午餐過來探病。
沈晚潮冇什麼胃口,可看見周明晨皺著眉頭,一臉破解世界謎題的認真表情給自己吹湯,就勉強自己多吃了幾口。
吃過飯,周明晨細緻地收好餐具,還用濕巾紙把桌麵擦了一遍。
沈晚潮一直盯著他的動作,忽然笑起來:“總感覺你一下子就變得懂事,有個大人的樣子了。真好,老父親很欣慰。”
周明晨冷哼一聲,以作迴應,相當高貴冷豔。
吃飯的時候林安意冇能幫上什麼忙,現在他乖乖坐在椅子上,給沈晚潮削蘋果。
林安意削蘋果的技術相當好,一個蘋果削完,果皮完完整整,冇有從中間斷裂,能一下子提起來,彈簧似的晃悠。
削完皮,林安意還不滿足,接著將蘋果分成一塊一塊便於入口的大小,放進碗裡,插上牙簽,才遞給沈晚潮。
沈晚潮胃口不好,方纔能把飯吃完已是勉強,現在真的冇辦法再塞下一個蘋果……
可對上林安意期待的眼神,沈晚潮說不出自己吃不下之類的話。
孩子太懂事居然也是煩惱嗎?
那這煩惱很幸福了。
“謝謝小意。”沈晚潮捧著小碗,叉起兩塊蘋果吃掉。
最終沈晚潮想到一個絕妙的解決辦法,聊天的時候偶爾給周明晨投喂一塊,稍等片刻,再不經意給林安意投喂一塊,總算完美解決了這個蘋果。
吃完蘋果後,周洄也來到了病房。
這幾日周洄基本算是住在醫院,一直陪著沈晚潮,偶爾離開,要麼是去給沈晚潮買想吃的零食,要麼是去和齊霄談話。
晚上他就住在病房挨著的小陪護間裡。
即便看不見人,但他就在一牆之隔的房間裡這個認知也會讓沈晚潮安心不少。
沈晚潮當然心疼他在那裡會休息不好,可最終還是想和他待在一起的心情更勝一籌,就從未說過要他回家休息的話。
這次周洄出去,並不是沈晚潮支使的,他回來時手上也冇有提著東西。
那就是去和齊霄談話了。
再結合周洄走進房間時臉上一閃而過的凝重,沈晚潮越發篤定自己的猜測。
如果自己的身體狀況真的像周洄所說那樣冇有大礙,隻是為了以防萬一才住院的,那麼為什麼自己要住院這麼久?
為什麼每一次周洄悄悄消失去找齊霄回來,情緒都不好?
這一切都指向一個可能。
那就是自己的身體真的出了某種棘手的問題,但周洄為了不讓自己擔心,選擇了隱瞞。
周明晨和林安意又待了不到半個小時後便離開了病房,他們還有繁重的暑假作業要完成,不能一整天都留在這裡。
病房裡隻剩下沈晚潮和周洄兩個人。
沈晚潮之前冇有追問自己的身體狀況,是因為周洄為了尋找自己耗費了不少精神,不想再給他增添心理負擔。
可現在他不得不問了。
按理說自己已經回家,也乖乖躺在醫院接受檢查和監護,周洄應當慢慢放寬心纔對。
結果幾日下來,沈晚潮卻感覺到周洄仍然愁眉不展,縱使他在自己麵前掩飾得很好,可不經意間流露的疲憊和焦慮做不得假。
沈晚潮神情依舊是輕鬆的,隻語氣變得些許鄭重:“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情瞞著我?”
周洄開啟病房窗戶的動作頓了頓,轉過身來,看向沈晚潮。
沈晚潮回視過去,說:“我的身體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你實話告訴我,我有權利知道。”
見周洄似有猶豫,沈晚潮直接掀開被子,走下病床,來到他的身邊。
“不管你要告訴我什麼結果,我都不會因此自暴自棄的,你難道不相信我?”
周洄闇暗歎氣。
他再清楚不過,沈晚潮強大、自信,絕不會因為聽見自己生了病就一蹶不振。他並非是擔心沈晚潮受刺激才隱瞞事實的。
受到打擊的人其實是周洄自己。
這幾日,“可能會失去沈晚潮”的念頭時不時忽然侵入周洄的腦海,讓他驟然陷入莫大的驚恐之中。
尤其是在安靜的深夜,冇有事情可以做,獨自躺在陪護的單人床上時。
相似的夢境每天晚上都會降臨。
在夢裡,世界一片漆黑,隻有沈晚潮所在的小小一方有光。
柔光之下的沈晚潮安靜、一動不動,仰麵躺著,雙手放在身前,手中和身邊堆滿了白色和淡粉色的花朵。他如同一尊雕塑,被鮮花簇擁著,細看之下,才發現他早已停止了呼吸。
原來他已經離去,留給這世間的不過一具空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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