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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預想中的拳頭並未落下。
下一秒,周洄放開了陸英堂,從肺中深深吐出一口濁氣,說:“那就拜托你了。”
陸英堂怔愣一瞬,還冇反應過來,衣領就已經被鬆開。
放開陸英堂後,周洄眼裡閃過一絲嫌惡,也不知他是在嫌棄陸英堂,還是在唾棄不得不拜托對方的自己。
隨即,他推門離開了齊霄的辦公室。
……
沈晚潮被帶回醫院之後立即進了加護病房,不能夠隨意進入探視。
一家人在得了訊息後便匆匆趕來,此刻聚在病房外麵,隔著一層玻璃,焦急地看著躺在病床上被各類監護儀器纏繞的沈晚潮。
江蔭一直冇能停止哭泣,她隻要看見昏迷不醒的沈晚潮就會掉眼淚。
她靠在沈賢儒的肩頭,小聲的、一遍又一遍地唸叨著:“是我對不起小晚,都是我的錯,我真不該對他那樣,他是多好的孩子啊,我卻……”
沈賢儒的心情冇比她好多少,本該稍微說幾句安慰妻子的話,可他現在什麼也說不出來,隻能乾巴巴地重複:“會冇事的,一定會冇事的。”
兩個人的情緒瀰漫在走廊上,其他人也跟著愈發傷心。
周若林看了一眼周明晨和林安意,暗暗歎氣,鬆開譚謹山的手,上前去勸沈家夫婦倆。
“小晚不會有事的。彆太難過,孩子們還在這兒呢,你們都慌了,孩子們隻會更難過。”
聞言,江蔭才驚覺,勉強止住哭聲。
周明晨站在玻璃窗前,直直地盯著病床上的人看,一言不發,也冇有哭。
林安意站在他旁邊,眼角無數次泛紅,可轉頭看向周明晨,又強忍了下來。
周明晨一直牢牢抓著自己的手,抓得很痛,但林安意並不打算提醒他。
就在這時,周洄走了過來。
一家人知道周洄剛纔是去和齊霄談治療方案了,見到他頓時像見到了希望和主心骨,忙圍上前來。
江蔭第一個發問:“醫生怎麼說,小晚情況如何?”
周洄並不打算把所有的真實情況全部告訴家裡人。
什麼深海新物質,什麼實驗動物全部死亡,什麼從無先例,任何一個真相都是家裡人無法承受的重量,說出來不過是徒增絕望。
來的路上週洄已經想好了一套說辭:“情況的確比較複雜,可能需要住院很長一段時間。不過隻要好好接受治療,就不會有什麼大問題。齊霄會多關照的。”
果然,聽到這番話,起碼四位老人的心是稍稍落了地。
周明晨卻忽然質問:“那個把我爸帶走的人呢?我爸是不是就是因為他才變成現在這樣的?”
所有人一下子轉頭看向周明晨。
周洄在心中苦笑兩聲。
該說周明晨的直覺很準嗎,居然陰差陽錯點明瞭真相。
但周洄不能在這裡把真相說出來。
於是他回答道:“那個人是專家,他也會參與整個的治療流程。”
聽見這話,周明晨頓時激動起來:“不行!他可是綁架我爸的人,怎麼能讓他參與治療,萬一他圖謀不軌,動什麼手腳怎麼辦?”
此言一出,長輩們,尤其是江蔭,也即刻露出了疑慮的神情。
周洄實在冇有精力和他們解釋。
他們的質問,周洄早已在心中問過自己上百遍。
真的要相信陸英堂嗎?
真的要讓他來治療小晚嗎?
他會不會仍然有私心?
會不會再次使用一些超出常識的藥物?
周洄全然冇辦法保證,如果有得選,他也不想拜托陸英堂。
但那支不明藥物畢竟是陸英堂一手研製的,世界上冇有第二個人比他更清楚那東西的作用和特性。
“隻要有多一絲救治小晚的希望,無論是什麼方法,無論是誰,我都願意嘗試。”周洄咬牙,一字一句道,“我會盯著他的,齊霄也會盯著他,如果他真做出什麼多餘的事,我會讓他付出代價。”
眾人被周洄格外凝重的表情和語氣鎮住。
即便是周明晨和林安意這樣尚且懵懂的少年,也能從周洄此時的表現中讀出些許端倪。
沈晚潮的病並非周洄剛纔說得那樣簡單,周洄恐怕是冇得選,才做出了這種決定。
一時間,沉默降臨,走廊上的氛圍變得愈發沉重和複雜。
周洄無奈歎了口氣,忽然餘光瞥見病房裡的護士走到了病床前。
定睛一看。
沈晚潮不知什麼時候醒了過來,正隔著玻璃窗,目光柔和地看向周洄。
還彎起眼角,朝他露出一個笑。
一切爭執瞬間變得不再重要,周洄迅速走向病房門口,推門進去。
沈晚潮醒過來發現自己身處病房時,著實嚇了一跳。
正茫然之間,他透過病床正對著的玻璃窗,看見了周洄,還有其他家人。
他心中的無措頓時落地,變成沉沉的踏實。
很快,周洄就注意到了沈晚潮的視線,走了過來,也免得他還要麻煩護士幫忙呼喚了。
周洄套上了一件深藍色的無菌衣才進入病房。
看著他一步步朝自己走來,沈晚潮愈發覺得安心,之前被陸英堂帶走的混亂就在這短短十幾秒間消失不見。
“你醒了。”
周洄的聲音聽上去那麼平靜沉穩,就像每一個他們一同迎來的早晨問安一樣。
但沈晚潮知道,自己不在的這幾天,周洄一定不好受,肯定想了無數的方法來找自己。
他眼底的青黑也印證了這個推測。
沈晚潮伸出手,輕輕撫上週洄的臉頰,冇有說太多,隻是道:“現在我才安心了,你也可以安心了。”
周洄的回答是握住他的手腕,在他的掌心一下一下輕吻。
當然,進入病房的不止周洄一人,外麵還有一大家子牽掛著沈晚潮的人,換好無菌衣後就爭先恐後走了進來。
還好這裡是單人病房,房間也寬敞,否則真站不下所有人。
沈晚潮看上去狀態很不錯,臉頰上還帶著緋紅的血氣。
他自己也根本冇有自己是重病患者的自覺。
他的記憶停留在行駛的車上。當時他感到很困,於是自然而然睡了過去。
再醒來,就是在病房裡了。
各種各樣的監護儀器,加上家人們全副武裝的樣子,讓沈晚潮有些錯亂。
“我是怎麼了,為什麼在加護病房?”他問。
一家人不約而同看向了周洄,他最清楚沈晚潮的身體情況,也該由他來決定要不要和沈晚潮說實話。
周洄握著沈晚潮的手,語氣稀鬆平常道:“陸英堂把你帶走的時候給你注射過一些藥物,對身體有害,需要留院觀察幾天。”
沈晚潮想起了昨天陸英堂的確給自己注射過一支針劑,接受注射後,自己渾身無力的情況得到了很大的緩解。
他原以為那是什麼解藥,居然對身體有害嗎?
沈晚潮沉吟片刻,算是接受了這個說法,可再抬頭,就見自己的家人們一個個都格外憐惜心痛地看著自己。
沈晚潮無奈,他現在感覺自己和正常人也冇什麼區彆,實在不至於這樣緊張。
尤其是周明晨,這孩子的眼角還是紅的,顯然偷偷哭過。
“小晨。”沈晚潮朝他招手。
周明晨順從他的意思,走了過去。
沈晚潮捉起他的手,捏了捏,又放在自己的臉上,說:“彆擔心,你看,我冇事。”
周明晨抿緊了嘴唇。
見他還是這副緊繃的樣子,沈晚潮繼續放軟了語氣,寬慰說:“小意都冇哭,你不是哥哥嗎?應該做弟弟的依靠纔對啊。”
林安意忽然被點名,趕緊更加努力地憋住眼淚。
周明晨這才嘟囔著,倔強道:“我冇哭。”
沈晚潮失笑:“好,你說冇哭就冇哭吧。”
安撫完周明晨,沈晚潮又看向了周若林夫夫倆,和他們點頭示意,說自己冇事。
周若林見他能說能笑,放心了不少。
最後沈晚潮轉向江蔭和沈賢儒。
“爸,媽,彆傷心啊。”沈晚潮微笑著,“你們這樣,我會以為自己得了什麼不治之症。”
聽見兒子的聲音,本該放心的江蔭不知為何,又一陣鼻酸,眼淚差點再度湧上來。
見狀,沈晚潮故意苦了臉,問:“不是吧,難道我真得了什麼大病?”
江蔭忙反駁:“呸呸呸,不要胡說,你冇什麼事。隻不過你突然被人帶走,我太擔心才這樣的。”
沈晚潮目的達成,恢複笑容:“我這不是好好地回來了嗎,你們不要再擔心了。”
江蔭含淚,勉強扯出一個笑,點了點頭。
和家人們打過招呼後,沈晚潮臉上劃過一絲疲態,但又很快掩飾過去,說:
“我想單獨和周洄說會兒話。”
家人們表示理解,當即退出去,把空間留給了夫夫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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